第210章 风流世子俏神医(1/2)
七夕过后,连着下了几日雨,天气日渐凉爽。
太师府院中池塘飘满落花,屋子里,戚玉台烦躁地来回踱步。
除了去司礼府露了次面,他已经几日不曾出门了。
再度发病,戚清怕他生意外,直接同司礼府告假,戚玉台被关在府中,一步也不能出。
整日拘在府中,偏在这时候,药瘾犯了。
人在心烦意乱之时,对寒食散的渴望总是放大。然而府中一切都井井有条,就连他想饮酒都被制止——大病初愈的身体无法承接烈酒。
屋中灵犀香馥郁袅袅,戚玉台更烦闷了。
屋门发出一声轻响,有人端药走了进来。
戚玉台看向来人。
女医官把汤药放在榻边小几上,平静开口:「戚公子,到时辰服药了。」
戚玉台冷笑:「我不吃。」
陆曈颔首:「戚大人交代,一定要公子按时服药。」
父亲,又是父亲!
戚玉台心头火起,却又不敢违抗,兀地端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陆曈见他喝完药,走到桌前打开医箱,「该施针了,戚公子。」
每日除了喝药外,还要施针,这令戚玉台感到厌烦。
他曾故意折磨女医官,为难叫她一遍又一遍反复做同一样事,但她总是神色恬然一一照做,仿佛并不为此气怒。
这令戚玉台失望。
戚清承诺宫中大礼后陆曈随他处置,是以在祭典前,他不能真正对陆曈动手。
他必须清醒着出现在天章台祭典前。
银针一根根刺入肌肤,带起酥麻痒意。戚玉台听见身后人开口。
「戚公子须记得,每日按时服药,贴身衣物隔半日换洗,不可饮酒、不可多思,戌时前入睡,用饭清淡……」
「别说了!」
戚玉台骤然打断,一根银针因他激动刺歪,戚玉台「嘶」了一声,额上青筋跳动,骂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身后陡然无声。
戚玉台头痛欲裂。
屋里每一分每一角都是按戚清喜好布置,他想做的事从来不允,就连点一根香,也得按父亲的喜好。
如今发病两次,自由遥不可及,他仿佛要被禁锢在这狭窄屋子一辈子,光是想想也觉可怕。
偏偏还有一人随时随地提醒。
屋中角落的婢女和护卫看了这头一眼,皆是未作声。
「戚大人是关心公子,所以事无巨细。」陆曈慢慢地说道,一根针轻轻刺入他后颈。
「下官父母早逝,为善心人收养,然而幼时顽劣,常惹养父头疼,养父每每严厉责备,过后却会偷偷买来玩具糖馒头安慰。」
她忽然说起陈年旧事,宛如随意家常。
「养父从来不曾夸过我,可后来却从旁人嘴里,得知他常常在外炫耀,说女儿聪敏伶俐。」
这话听在戚玉台耳中分外刺耳,他冷笑:「你在炫耀?」
陆曈道:「世上无不是之父母,戚大人对公子严厉,实则一片爱子之心,正因以公子为傲,是以要求比旁人更为严苛。」
以他为傲?
戚玉台险些笑起来。
戚清从不曾夸赞他,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永远苛求他不足。
他知道,他不如戚华楹聪慧拔萃,无法给太师府带来赞誉,正如太师府一个抹不去的污点。戚清处处关照他,不是因为父亲对儿子的关照,而是担心他又惹事,给太师府招来麻烦。
父亲嫌弃他。
对方语调中的温然越发刺痛戚玉台,戚玉台阴鸷开口。
「陆曈,你不会以为,你杀了我的狗,自己变做戚家的狗,就能相安无事吧?」
他讽刺:「想做戚家的狗,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身后默然一瞬。
她问:「我看戚公子脉象,过去曾有服食寒食散的痕迹?」
戚玉台一惊,但很快放松下来,轻蔑一笑:「怎么,你想举告官府?」
「寒食散有毒,长期服用于身体有损,公子应当早日戒掉。」
不提还好,一提,戚玉台面色越发阴沉。
正因丰乐楼大火,他服食寒食散的事情被御史参到皇帝面前,虽最后被太师府压下,有惊无险一回,但因此事,盛京大肆查搜食馆酒店,恐怕将来很长一段时日,盛京都寻不到寒食散的痕迹。
无人敢顶风作案。
想到寒食散,腹腔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又上来了,喉间仿佛有只虫子正饥渴张大嘴巴,等待从天而降的美味。
「寒食散是由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所做。药性燥烈,服食后虽暂时神明开朗,但长此以往会丧命。」
陆曈不疾不徐地为他刺着针。
「下官从前在苏南行医时,曾见过一户富户人家,一门父子三人皆偷偷服食药散。在被官府发现之前,富户家老爷就因服散之后错服冷酒当场丧命。但奇怪的是,他两位儿子却活了下来,且行为举止如常。」
「寒食散一旦上瘾,极难戒除,他二人却并不受影响,下官当时好奇,后来才辗转得知原因。」
戚玉台掀起眼皮:「什么原因?」
「寒食散有毒,有了亡父前车之鉴,兄弟二人不敢继续服食,却偶然得一偏方。」说到此处,陆曈顿了一顿,才继续道:「以石黄、灵芝、茯苓、黄精、龙鳞草……」她一连说了许多,「捣碎成泥炮制晒干磨成粉末,亦能达到和寒食散五六成的效用。」
戚玉台一愣:「真的?」
「只是五六成罢了,但这五六成已足够暂且缓解其二人药瘾,且材料简单,买用不难,他兄弟二人自己叫下人买来材料做即可,正因如此,在其父病亡,兄弟也并无财源下,他二人仍能坚持多年。可见医经药理一道,变幻无穷。」
「不可能。」戚玉台眼露怀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过?」
「就连医官院的书库,也不能记下所有的医案。况且这些年,下官也只见过这一对兄弟用过药方而已。盖因此物虽不如寒食散毒性强烈,但长期以往亦容易上瘾。一次服食一小包,使人心神愉悦,神明舒畅,用上两包,燥热难当,气血上浮,用上三包……神志紊乱,犹如同时服食大量寒食散,那就会变成毒药了。」
戚玉台听得入神。
「医药一道,万象不同。下官如今也只是刚刚摸到门槛,将来待学之处还有很多。」
她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退后两步。
「戚公子,针刺结束了。」
戚玉台这才回过神。
他难得没有如往日一般或故意折辱或是言辞侮辱,只是坐在榻边一言不发。
陆曈看向门口。
戚玉台的侍卫和婢女在立在窗下,不时擡眸朝这头看一眼。
她背起医箱,低头退了出去。
待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对站在院中守着院门的、戚清特意安排的护卫开口。
「戚公子神思尚未全然恢复,近几日未免生意外,最好不要出门,烦请看顾紧些。」
护卫点头应下,陆曈这才离去。
……
晌午过后,演武场。
靶场上,骏马奔驰扬尘,羽箭如电,射向远处插入平沙地的草靶之中。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宫中祭典,祭典之前,仪卫驰驾,诸军百戏,殿前班也赫然在列。
是以近来殿前司诸班卫,去演武场总是很勤。
栀子和四只黑咕隆咚的小犬绕着空场扑球,另一头的高台上,裴云暎站着,场上群马奔驰,「嗖嗖嗖」的破空声接连响起,草场边数只箭靶应声而落,周围顿时阵阵叫好。
萧逐风在一众禁卫中优秀得毫无疑问,马匹掠过之处,草靶全军覆没,场上判员赶紧低头唰唰记录,年轻禁卫则上前换上新的草靶,等着第二圈跑马竞驰。
直到最后一圈跑完,众人纷纷翻身下马,走到帐下桌前拿皮袋喝水。
禁卫们拥着萧逐风,笑谈:「副使竞驰之术又精进不少,看来长乐池百戏,又没有我等出风头机会了。」
他身侧禁卫回道:「你要出风头机会干什么?想力争上游?升迁也没听说靠仪卫百戏升迁的。」
「肤浅!我是那种人吗?我苦练竞驰之术,当然是想在祭典上演给心上人看,好教她看见我的英武风姿。」
「心上人,陆医官吗?」
闻言,帐棚下正分发水袋的年轻人动作一顿。
裴云暎擡眸,淡淡看他一眼:「你喜欢陆曈?」
说话的禁卫不好意思挠头,「大人,不是我喜欢,咱们殿前班,不敢说十之八九,但绝大部分都、都喜欢陆医官吧。」
这话不假,殿帅府的五百只鸭子可以作证。
又有一年长些的已婚禁卫凑近,幸灾乐祸道:「甭想了,你没机会,陆医官有心上人了!」
裴云暎神色微动:「心上人?」
已婚禁卫大剌剌道:「前几日重七,我陪夫人去潘楼逛乞巧市,我瞧见陆医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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