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兰夜斗巧(1/2)
潘楼街东,乞巧市集热闹。
车马盈市,罗琦满街。沿街都是售卖乞巧之物的的彩帐,有打扮光鲜的孩童买来新开荷花戴于头上,假装磨孩罗从街上匆匆跑过。
陆曈一行人刚下马车,便被眼前热闹晃花眼。
「好热闹,这都赶得上灯夕了!」段小宴叹道。
陆曈擡眼望向远处。
夜渐深,满路灯色花光,远处乞巧楼上乐声鼎沸,夹杂女子们清脆谈笑,一路华灯明月。又有戏棚杂乐百戏,踏索、杂旋、筋斗、蹴毬……看得人眼花缭乱。
裴云姝叮嘱:「人太多,注意别走散了。」
话音刚落,陆曈便感到自己被往里推了推,裴云暎走在外侧,低头提醒:「当心脚下。」
去年七夕,陆曈在西街坐馆,当日仁心医馆还不如眼下热闹,那时她忙着制药茶,不曾出来走走,而今才发现,盛京的七夕比灯节也不遑多让。
年轻男女或是小夫妻全都倾巢而出,街市车马香风不绝,明明灯火将碧天晴夜也映照辉煌。
陆曈走在里侧,身侧挨着裴云姝,就见前方围拢一众人群,裴云姝笑道:「那是香桥会。」
「香桥会?」
陆曈疑惑。
人群最中间,搭着一人来高的一座桥,乍一看像是纸扎的,桥栏扎了许多丝线绣制花草,浓丽鲜艳,正对桥头的地方站着个女子,手持一盏烛台,正对人群说话。
「那是用线香扎的桥,代作鹊桥。」耳边传来裴云姝的解释,「人们把编花放置香桥上,待入夜后,祭祀双星,焚化双桥,意味牛郎织女『过鹊桥』,有情人将来顺顺利利,白头偕老。」
她问陆曈:「陆姑娘可有心仪之人,想不想也去放上一朵?」
陆曈婉言谢绝。
「我放我放,我感兴趣!」段小宴说完,兴冲冲挤进人群,付过铜板,珍而重之地在桥梁上别了一朵,虔诚拜了三拜。
待回来,撞上众人各异表情,又补充:「……我给栀子放的。愿她下次不要所托非狗。」
闻言,裴云姝一怔,默默走在后头的萧逐风看了她一眼。
芳姿轻咳一声,指着更远处一座挂满彩色灯笼的楼台:「前头乞巧楼有女儿节赛巧,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吧。」
众人便继续往前走。
待到乞巧街市最前方,人群越见拥挤,最前面有一座小楼,修成楼阁形状,每一层都十分热闹,最下头一层摆着张台子,台上以铜碗盛着酥糖、红枣、榛子、花生等瓜果。几个头戴方巾的妇人正张罗游人。
台下还挂着张几只木牌,上头写着:喜蛛应巧、穿针乞巧、兰夜斗巧、对月穿针、穿针验巧云云。
段小宴面露不解:「这是什么?」
「这是七夕的『卜』巧。」
桌台前的妇人解释:「七夕姑娘们乞巧,要用『卜巧』之法判定姑娘巧拙。要是赢了,织女娘娘就会送一件礼物,保佑姑娘啊,从此心灵手巧,女红娴熟。」
妇人看向一行人中最前面的陆曈与裴云姝二人,见她二人窈窕美丽,笑容越发热络:「喔唷,好俊俏的姑娘,一瞧就心灵手巧。不如来『卜巧』一回,穿针乞巧是最简单的,只要五个铜板,赢了第一,送你们一座『谷板』。」
陆曈看向摆在桌台前的谷板。
在小木板上铺了泥土,种上粟米,粟米幼苗长出一些,上头又有木制的屋子村落,木刻的老翁孩童与黄犬站在「田间」,十分精巧可爱。
裴云姝也瞧上了谷板。
「这个拿回去,宝珠一定会喜欢。」她笑说,叫芳姿递钱过去,「我来试试。」
妇人收了裴云姝铜板,立刻从旁叵箩里拿住一卷五色丝线,连着七孔针一并递给她。
「姑娘,你站到这里。」
妇人拉着裴云姝到楼阁第一层下的空台上,那里还站着七八个年轻姑娘。裴云姝许久没这样同人凑热闹站在一处,面上有些不自在。芳姿赶忙上前护在一边。
「七月七日穿七孔针,等下铜锣一敲,你们就开始穿针结线,谁穿得快,乞到的巧就越多。」
妇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最快的,谓得巧之侯!厉害的嘞!」
言罢,铜锣一敲,众人开始穿针。
裴云姝方才还有些不自在,见身边几位姑娘都已坐下对月穿针,便也拿起丝线细穿起来,人一沉浸其中,倒忘了尴尬,四周响起人群叫好起哄声,格外热闹。
陆曈认真看着。
常武县地方小,重七节不像盛京热闹。在苏南时她就更没见过了,还是第一次见「卜巧」。
耳边传来段小宴聒噪的喝彩,被萧逐风皱眉打断:「安静点,别吵。」
台上七八个姑娘皆是低着头,专心致志穿线。乞巧楼上彩色灯影落在她们身上,把人衬得格外轻灵。
裴云姝认真穿线。
她未出阁时,女红做得不多。等到了文郡王府,不曾管家,更勿提拿针线。倒是宝珠出生后,时不时给宝珠做点小衣裳一类,但究其针线,也委实称不上一个好字。
但今日许是气氛热闹,又或许周围都是这样年轻的、满怀热忱希望的姑娘,竟让她也生出一种久违的欢喜,宛如自己也回到未出阁时,在生辰这一日,忘记身份和烦恼,纵情玩闹。
「咚——」
铜锣敲响,时辰到。
裴云姝是最后一个穿完七孔针的。
她有些赧然:「我太慢了……」
和这些心灵手巧的姑娘们比起来,她确实称不上灵巧,甚至有些笨拙——毕竟做针线的时候太少。
妇人安慰她:「一次输巧算不得什么,还有别的嘛。」说着目光又落在裴云姝身侧的陆曈身上,「身边这位姑娘好俊俏,不如也来一回?」
「我?」陆曈莫名。
裴云姝望向她:「是啊,说是陪你们年轻人,反倒我去玩了一遭,陆姑娘不如也去试试。」
段小宴立刻附和:「好哇!陆医官肯定能得第一。」
陆曈婉拒:「我不通针线。」
「怎么可能?」段小宴道,「裴姐姐针线摸得少,陆医官可是日日摸针,人家是缝布料,陆医官是缝伤口。伤口可比布料要求高。」
「陆医官缝伤口一定很漂亮,不像云暎哥背后那道疤,不知哪个庸医缝的,手艺稀烂连我都不如,是不是,云暎哥?」
陆曈:「……」
她下意识看向裴云暎。
裴云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到自己在裴云暎后背留下的「杰作」,陆曈不免有些心虚。
裴云姝也笑着劝道:「权当是玩乐,胜负不重要,陆姑娘玩得开心就是。」
芳姿见状,摸出铜板递过去,妇人面色一喜,忙拉着陆曈往前头走,「姑娘一看蕙心兰质,定能讨个巧侯!」
陆曈站定,回身望向台前立着的木板。
「这个要怎么比?」她问。
被指着的木牌上写着:「喜蛛应巧」四个字。
「那个是喜蛛应巧,」妇人见状解释,「今儿一早,就捉了小蜘蛛放在盒子里,等下姑娘可挑一个盒子,同人一齐打开,蛛网结得多的,就是巧侯。蛛网结的少的,就是巧少。」
她压低声音:「斗巧这项的人少些,全凭运气。姑娘也想押一押?」
陆曈沉思。
这听着和赌博没什么两样。
若是银筝在场,或许此项尽可大获全胜。银筝很会赌博,上次在快活楼里,就曾让万全血本无归。
可她对赌博却一窍不通。
她道:「我选这个。」
仍是选了「喜蛛应巧」一项。
妇人微微意外,旋即笑道:「好嘞,姑娘到台前来。」
另一头,段小宴见她竟没选穿七孔针,不由疑惑。
「陆医官竟然选了喜蛛,」他挠头:「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赌博。逐风哥,」少年碰碰萧逐风胳膊,「你猜她能不能赢?」
萧逐风回了他冷漠的三个字。
「不知道。」
陆曈随妇人走到台前。
台前已坐下五六位年轻姑娘,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桌前放着一只大木筐,筐里密密麻麻装了几十只巴掌大的、漆黑小木盒。
「喜蛛」就装在这些小木盒里。
姑娘们望着木筐里的盒子,犹豫着不知挑选哪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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