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请罪(2/2)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就像小孩子今天表现好得到一颗糖,于是他希望明天因为表现好又能得到一颗糖,可是明天后天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如今霍家就是得到糖果奖赏的孩子,而他则是奖糖的那个大人。
他们看似和谐,其实已经相互猜忌。
使霍家猜忌的是莫测的君心,是旷古至今的荣宠不衰,而使他猜忌的,则正是他们这份团结向上的气劲。
霍家子孙辈辈出英材,没有一个孬种,可正是因为子孙太优秀,让人觉得不安。
他宁愿他们像别的勋贵那样出几个纨绔子弟。霍家的人太不像个依靠皇恩过活的勋贵了,他们太向上,太合格,太刚正不阿。大胤朝需要忠臣,需要良将,可是当一个家族完美端正到无机可乘的时候,让人如何放心?
他自诩不是个昏君,为社稷考虑,他不会对霍家下手残害,可是他也害怕殷家后辈子孙敌不过霍家数代优良的血统传承,他只希望霍家为他守护江山,不希望他们替他的子孙指点江山。
殷昱很优秀,这显而易见,所以霍达父子对他悉心栽培,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来造就他。事实证明他成功了,殷昱的表现让身为祖父的他十分骄傲,可是霍达对他的栽培让他满意,同时也让他担忧。霍家与殷昱走得越近,他就越不放心。
霍家太强大了,而殷昱并没有兄弟可以依仗相扶。即使他有能力,可假若他登了基,霍达必定会成为他身前的一只猛虎,单枪匹马的殷昱,如何去应对如此强大的霍家?而霍家无错无罪,于社稷有着莫大功劳,他又怎能去残害压迫?
他宁愿让别的皇孙担任皇储,掐灭掉霍家逐步掌控朝堂的苗头。没有人知道他在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多么痛苦,可是当决定了之后,他又已然义无反顾。
「皇上,刑部侍郎谢荣请求见驾。」
正在默然叹喟之时,门外小黄门进来禀道。
皇帝听闻,眉头立时皱起来。谢荣是季振元的门生,也是他的下属,季振元这宗罪,他谢荣无论如何也逃不了。
「不见。」他道。
小黄门默了下,又道:「谢荣说,有重要事情跟皇上当面奏报。」
皇帝沉吟无语。小黄门在底下等了会儿,皇帝才道:「宣。」
门口黯了黯,谢荣在太监引领下进了殿,也不曾擡头相看,走到丹墀之下便撩袍跪倒:「罪臣谢荣叩见皇上!」
皇帝看也没看他,缓缓道:「你有什么罪?」
谢荣微顿,伏地道:「罪臣依附逆贼季振元,犯下难以饶恕之罪状,臣愿一死以谢天地!」
皇帝冷笑了声,「你想死还不容易?回去洗好脖子等着,会有这日的。」
谢荣叩了两叩,直起腰来,又道:「罪臣自知罪不容恕,原该自行了断,但每每感念皇上这些年的恩宠爱护,又深恐草草死去辜负了皇恩,所以罪臣今日负荆而来,带着这些佐证,但望能够助魏阁老等早日破案。」
皇帝听到这里,一直搭在膝上弹指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什么佐证?」他扭头睨着他,问道。
他手上关于季振元的罪证已经太多了,随便挑几本出来季振元都逃不掉,要说佐证,如果还是那些老调陈词,他还真不稀罕。
「是季振元与漕帮勾结牟取巨额赃银的佐证。季振元拿着这本帐册予臣,让臣在上方盖印为证。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冒然行事。」他把手上帐册递上,再道:「此乃季振元的亲笔笔迹,此外还有一些季振元曾经给臣的来往书信,都与漕运案子紧密相关,求皇上过目。」
张珍接了过来,递给皇帝。
皇帝翻了翻,扔在御案上。「这么说,你进宫季振元并不知道?」说完,他定定看着他,「季振元好歹是你的师父,这些年对你也多有提携,如果没有他,他如今只怕已经放了外任。谢荣,你如此欺师忘祖,反过来插他一刀,就不怕遭报应么?」
谢荣为什么进宫,他清楚得很,这个时候谁不想争取时间为自己赢得些机会?不过显然凭着这点证据就想买他自己一条命,显然差了些火候。(未 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