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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预知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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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姮蕊性情大大咧咧,她若厌恶一个人,那是连正眼都不愿瞧人一眼的。

但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那么说起话来便嘴上全无把门了!

姚守宁觉醒了辩机一族的力量,在此之前听妖狐王胡言乱语,说过『她与简王前世姻缘』。

而姚守宁好奇心甚重,说不准甚么时候与朱姮蕊私下打听过。

自己母亲对她又不藏私,便一股脑将简王当年的『风光』之事告知她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最重要的,陆执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剪掉命根子』这种说法听起来太像朱姮蕊的口吻……

他一番连猜带想,把真相摸了个透。

想到这里,世子心生警惕,连忙提醒姚守宁

「你以后要离我娘远一点。」

他说完这话,姚守宁有些疑惑不解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姚守宁性格天真活泼,又很是可爱,而他娘凶残跋扈,两人凑到一起,说不准什么时候朱姮蕊就将人带坏了。

他脑海里想到姚守宁穿着武士服,手提长枪的凶恶模样,不由一个激灵,下意识的道

「怕她把你……」

世子一时不察,险些被她套出真心话,幸亏及时醒悟住嘴,道

「我娘脾气性格可不好相处,而且她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一言不合就打人。」

「我觉得不像……」

姚守宁有些怀疑的盯着陆执后脑勺,觉得他是说假话骗自己的。

「真的!」陆执提高了音量,胡说八道

「她现在对你亲近,是拿你当自己人了,可我娘是怎么对自己人的,你知道吗?」

姚守宁觉得他疯了,闻言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世子又道

「她喜欢打人,你看当日我中邪的时候,我娘怎么打我的?」

「……」

「不止我被打,我爹也被打。」他再曝猛料。

「……」

姚守宁的脑海浮现出陆将军高大壮实的身材,她实在很难想像满脸严肃的陆无计被长公主打的样子……

「你离她远点,下次不要这么傻呼呼的。」他说完,伸手扒着那地洞边沿,两脚用力一蹬,背着姚守宁腾空跳出地底迷宫

「不过也不要担忧,如果我娘凶恶,你就赶紧找我,我会帮你的嘛……」

二人说话之间,已经脱身而出。

寒风吹刮而来,将两人在地底迷宫之中沾染到的浊气一吹而散,令得两人头脑瞬间都要清晰许多。

姚守宁大口呼吸,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了死里逃生的感觉。

陆执以脚去踢移那石板,将地道勉强盖上之后,就听到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个老妇人警惕的在喊

「什么人?」

说话的功夫间,远处房门『吱嘎』一声打开,陆执背着姚守宁擡头,就见一个年迈的老妇此时正警惕的抓着门板,神情不善的盯着闯入的两人看。

陆执并没有回话,而是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院子,地方并不是很大,看上去已经有些破败了。

屋角种了数丛竹子,靠着围墙的地方种了大树,寒冬腊月,那树叶枯落,看上去有些萧索的感觉。

树下摆了一张石桌石椅,但生了青苔,显然许久没有人坐过。

而远处是一排厢房,外头挂了绳子,晾了些衣物、菜干等,与寻常屋舍没有什么分别。

院中打扫得尚算干净,可却死气沉沉的,不像是一个皇室王妃居住之所。

从简王这老东西骚扰过姚守宁后,陆执就调查过简王生平,也知道他的那位多年前就已经消声匿迹的王妃在当年重创了简王之后,在先帝的安排下在位于内城皇宫的南面寻了一处房舍布置为庵堂苦修,但却没想到这位王妃的庵堂会这样的苦。

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后,也曾考虑过拜访这位还在世的简王妃,想从她口里找出简王弱点,将来再另行报复。

但因为时间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在今夜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了。

世子不信因果,但此时也不由暗道实在巧合。

「我们……唔……」

他张嘴正要说话,姚守宁却冷不妨伸出一只手,将他的嘴死死捂住。

世子的嘴可不讨人喜欢,姚守宁数次与他斗嘴还说不赢他,深怕他一开口便将人得罪,被人驱赶走。

她不允许世子说话,自己则是从陆执身后探出头来,可怜兮兮的望着那老妇人笑

「阿媪,我们今夜遇到了麻烦,迷路之下误走到此处,如今听闻打雷闪电,恐怕雷雨将至,因此想在您这暂时歇脚。」

话音一落,头顶传来阵阵闷雷声响,闪电一亮,照出二人样貌。

陆执与姚守宁俱都气质不俗。

虽说两人满身狼狈,灰头土脸的,但男的身形高大挺拔,少女说话声音娇软可爱,如今撒娇卖好,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不过那老妇人显然非同一般人,她并没有因为姚守宁的讨好卖乖而放下戒备,反倒目光落到了远处的院门上。

院门上了门拴,并没有被人打开过,这两人却突兀的出现在院中。

她的目光落到了陆执的脚下,她眯了眯眼睛,依稀可以看到被翻开的泥土,心中不由更加防备了。

老妇人没有答应,心中却是六神无主。

这两人突然出现,且像是从地底某个秘道爬出来,这令她心直往下沉。

居住于此地的正是当年险些死于简王手中的老王妃,出事之后虽说有先帝作主留她性命,但简王却对当年的妻子恨之入骨。

先帝在时,简王府的人倒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

而先帝去世之后,神启帝为人自私冷漠,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乎,又哪里还会在意一个隔了一代,又非同枝的长辈呢?

简王府的人自此便对这位老王妃格外苛刻,断绝了简王妃一切衣食用度,甚至视这位仍存活于世的简王妃如眼中钉、肉中刺,不时派人过来找麻烦,就想逼死老妻。

在这样的情况下,庵堂里突然出现这样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老妇人心中的不安自然是被放大了。

夜深人静时分,这两人也不知是何来路。

屋里又只有两个年迈的老妇,若对方是强人,二人又哪里抵抗得过?

「我们这里清苦,实在……」

老妇人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屋内传来咳嗽声将她打断,接着又有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喊

「季兰——」

那声音一唤,老妇人顿时急了,顾不得跟姚守宁二人说话,连忙回头喊了一声

「真人,您稍候片刻。」

「咳咳——有客人来了?」屋内的老媪并没有理睬她的话,而是问了一声。

被称为『季兰』的妇人面露无奈之色,只得应了一声

「有两个人突然出现在院子中……」

她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明白,就怕陆执心生歹意。

世子看起来高大强壮,又深夜从地底不知哪里钻出来,哪怕不是歹人,也有可能身缠麻烦。

老妇人希望以这样含糊的话向屋内的静清真人传递消息,使她不要再问了。

哪知她这样一说,屋内的静清真人却道

「远来是客,既然来都来了,就请两位客人进屋坐坐。」

姚守宁闻言大喜,拍了拍陆执的肩,而那季兰婆婆却有些不大情愿,低声道

「真人,这两人很是面生呢。」

「没事,我们两个老婆子,身无长物,屋内也一贫如洗,除了两条命,有什么好被人惦记的?」

静清真人倒是并不畏惧,她又咳了两声,接着声音有些喘息

「若真是有歹意的,凭我二人,又怎么挡得住?」

她这样一说之后,姚守宁顿时接话道

「阿媪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就是想要暂时借个落脚处。」

屋里的静清真人已经发了话,再加上季兰婆婆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姚守宁二人。

「唉——」

老妇人叹了口气,屋里静清真人再度发话

「咳……咳咳……让他们进来吧。」

她催得有些急,说话时又咳得撕心裂肺的,令季兰婆婆心生狐疑。

这位前简王妃自从出府独居之后,便似是看破了许多事,性情大变,对世俗名利、身份、财帛等全然并不放在心。

可今夜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听闻有『客人』闯入家中,不止不避,反倒像是十分殷切,连说了好几句让季兰将人迎入屋中去。

季兰婆婆心中有些怀疑,但静清真人的话她不便不听,唯有无奈的抓着门板,『吱嘎』一声拉开。

屋里昏黄的灯光如水般泄出,照亮庭院,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极长

「两位客人,我家真人有请。」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两个遭到厌弃的孤老婆子,真的既无钱财,也没用处,你们若没有什么事,便快快离去吧……」

季兰婆婆话中的意思姚守宁听出来了,她有些尴尬的看了陆执一眼,吐了吐舌头,心道看样子这位阿媪是将她与世子当成了闯空门的强盗。

陆执也听到她的不喜,却并不以为意。

他为人自信,自小到大极少受到挫折,纵然此时逃命进入别人院中,听到别人话中的嫌弃,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背着姚守宁大摇大摆的进了屋中,如回自己的地盘似的。

一进屋子,姚守宁才感觉身体逐渐回温。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陈太微离去后,她在地下迷宫不知走了多久,不止是身体疲惫,连神识也几乎耗尽。

再加上她心神紧绷,担忧陈太微去而复返,哪怕与世子一路说笑打趣时,都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直到这会儿进了静清真人的庵堂,鼻端闻到若隐似无的檀香气息,带给她安宁之感,令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少女拍了拍世子的肩,示意他放下自己。

陆执依言将手一松,姚守宁的身体滑落下地,两人一旦分开,都觉得似是有些寒冷。

季兰婆婆虽说不欢迎这两个不速之客,但将人迎进屋中之后,又看这两人似是年纪颇轻,神色端正,不像是与简王府有牵扯的那些无赖之人,心中的担忧微微卸去了一些。

她目光落在陆执身上,见他身材高挑,背脊挺得笔直,似是英武不凡。

只是周身上下像是挂了彩,衣裳不少破洞,露出内里的伤口来。

而站在他身侧的少女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头发散乱,面容被粉尘污染,但那双大眼睛却似是会说话一般。

她心下一松,但仍冷着脸去外间的厨房中打了些热水进来

「你们擦把脸,不要惊扰到真人。」

姚守宁道了谢后,将冻得冰凉的小手浸泡进了热水里面。

那热水极烫,飞快将她手心包裹,一股暖意从手指传达进四肢百骸,使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发出一声叹息,虽说对这股热气依依不舍,但仍是很快拧了帕子,递到了陆执的面前

「世子擦脸。」

她这样体贴乖巧,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望着他笑,那眼睛似是蕴含光彩,笑出淡淡的卧蚕。

陆执怔了一怔,觉得心中有一处在迅速的沦陷。

他呆呆的将那冒着热气的帕子接了过来,看她被烫得咧了咧嘴,甩起了手来。

姚守宁的一双手本来冻得几乎要失去了知觉,可乍然浸泡进热水中,此时已经通红,随着她一扇一甩,白腾腾的雾气便弥漫开。

「阿媪,我们是……」她在与季兰婆婆说话。

『砰砰砰!砰砰砰!』

陆执的心跳此时越跳越快,他沉默着帕子摊开,却并没有往自己脸上抹去,而是拉过姚守宁,替她擦起了脸。

「诶诶!」

姚守宁正欲说的话被陆执打断,她脸上的泥尘被世子快速抹去。

陆执不常侍候人,但手上力量却放得很轻,似是深怕揉痛了她一般。

「哎呀世子,你不要打扰我说话嘛……」

她偏头想要挣扎,陆执的手却压在她后脑勺上,执意要将她脸上每一处污秽擦干净。

遇到陈太微时,她应该哭过,流出的眼泪将泥尘浸染出两条泪痕,他一一抹去,看着漂亮的少女在他面前露出本来的面容。

「……」

季兰婆婆目睹这一幕,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抹去尘埃的少女便如明亮的珍珠般,美艳非凡。

而她口中所称的『世子』,更是在表明陆执出身并不一般。

「阿媪,」姚守宁推不动陆执的手,只好任他帮自己擦脸,一边趁着空隙,与季兰婆婆说道

「我姓姚,我爹是北城兵马司指挥使。」

她知道季兰婆婆对两人的到来心生不安,因此为了打消老人的恐惧,她率先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哪知这话一说出口,季兰婆婆面色大变。

「你们是为了简王府的事而来?」

昨日简王府的人大闹了姚家的事,不到一天功夫在神都就已经传开。

有人看热闹,有人说闲话,也有人鄙夷这位已经九十多岁的老王爷仍不改贪花好色的念头,打起未出阁少女的主意来。

事后听说简王府的人遇到定国神武将军府的世子发疯,便将这些人打了一遍。

消息传得极快,就连困守此处的季兰婆婆也听说了一些端倪。

若是其他传言,倒与两位老人无关。

可偏偏惹了祸的是简王,而屋内的那位身份又实在敏感……

如今受简王骚扰的苦主上门,季兰婆婆的面色有些难看

「如果是这样,你们可是找错人了!」

「不是不是!」

姚守宁知她误会了,连忙摇头。

她对简王是很厌恶,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与当年就已经脱离简王府的静清真人无关。

「这位是定国神武将军府的世子,我们今夜前来,与简王府的事无关,而是……」

她伸手按着世子,一脸认真的想要解释来意,但话音未落,却突然被屋里的静清真人出声打断

「定国神武将军府的世子?姚家的小姐?可是二小姐?」

屋里的老妇人听到两人身份,像是十分激动一般。

几个问题接连问出口后,接着『悉索』声响传来,似是有人掀开了被子,要起身下床般。

静清真人的动静落进外间几人耳中,季兰婆婆神色微变,眼中露出焦虑之色,连忙大步进屋,接着有些急切的喊道

「您怎么能下床呢?」

「世子与二小姐快些进来!」

那静清真人却不理季兰婆婆的话,而是又喘了两声之后冲着外头两人大喊。

她先前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可这位静清真人却像是对姚守宁的身份已经十分笃定了般。

姚守宁有些纳闷的看了世子一眼,他也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但长辈召唤总不能迟迟不动,尤其是这位静清真人年纪很大了,又有病在身。

想到这里,姚守宁拉了陆执衣袖一下,示意他与自己一道进屋。

世子就将她擦过脸的帕子,在自己头脸之上胡乱抹了几下,将脸擦了个大概之后,二人牵着手进了屋内来。

在『幻境』之中,姚守宁就已经看到过屋中的摆设。

可当她真正迈入这间厢房中时,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感却仍涌上她心头来。

屋中摆了简单的箱柜,窗户半开,窗前的柜子上摆了一个青花瓷瓶,里面插了几株梅花,散发出阵阵的幽香来。

床榻上青色的帐子被铜钩挽住,一个头戴黑色抹额,满脸病容的老妇人此时手撑着瓷枕,已经坐起了身。

「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身体弯弓,如同一只受惊的虾米般,季兰婆婆此时正伸手拍着她的背,一脸不安与无奈。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迈的静清真人身体已经接近油近灯枯之境,恐怕大限之期不远。

姚守宁与陆执相互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静清真人咳了一阵之后,喘息着擡起头来,却是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二人看。

「竟然,竟然真的来了……咳……咳咳……」

说完,她竟冲二人招手

「好孩子,你们过来一点。」

她的语气、神态有些古怪,仿佛对于姚守宁与陆执

的到来并不意外,其中更像是还有什么内情与隐秘一般。

陆执心生戒备,可他又感觉得到,眼前的老妇人并没有修为,也不像是有敌意,就是这态度实在奇怪。

不过他仍是将姚守宁拉到了身后,自己则是依言向前。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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