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牛逼的人生根本不需要解释。(2/2)
拓跋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马周,朕问你,自朕登基以来,大魏国力比之先帝在位时如何?」
马周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陛下,仰赖陛下励精图治,与夏帅及各臣工辅佐,如今国库充盈,仓廪殷实,百姓安居,四方靖平,远胜往昔。」
「四方靖平?」拓跋靖轻笑一声,「是真靖平,还是你们报给朕的靖平?」
张仲春接口道:「陛下,战报或许有粉饰之嫌,然各道税银、丁口册薄、商路货运量,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做不得假。大魏如今确是无水旱饥馑之大忧,无边患烽烟之紧迫。简单说就是自有史以来,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太平的时候,二十多年前,我出洛阳时与道生的梦想是能吃一口饱饭,而如今这俨然微不足道。」
「是啊。」拓跋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无大忧,无紧迫。那朕问你等,既已国泰民安,四海承平,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岑文本反应最快,立刻起身:「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一国之君,万民之主,如日月中天,岂可妄自菲薄!」
褚遂良也紧跟着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许敬宗连忙补充:「陛下励精图治,方有今日盛世。臣等虽竭尽全力,亦不过是秉承圣意行事。陛下若存退隐之心,置江山社稷于何地?置天下万民于何地?」
一时间,殿内劝谏之声不绝。
只有夏林依旧把玩着匕首,仿佛置身事外。
拓跋靖耐心听着,直到声音渐歇,才缓缓擡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语气依旧平静:「可朕累了。」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焦急、或不解的面孔:「朕自问,这十几年,算不上什么雄才大略的明君,但也未曾荒淫无道,算是守成有余。可守成之君,换个人来做,难道就做不得?」
马周沉声道:「陛下,君位乃天授,非人力可轻言更替。陛下承继大统,名正言顺,此乃国本!」
「国本?」拓跋靖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马周,你告诉朕,若朕此刻撒手人寰,这大魏,会不会立刻分崩离析?」
马周一时语塞。
张仲春却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问道:「陛下————莫非是想效仿尧舜,禅让贤能?」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夏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夏林身上。
夏林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擡起头:「都看我干什么?老子对那把椅子没兴趣。你们第一天认识我啊?」
拓跋靖哈哈一笑:「你们别打他的主意,他嫌麻烦。」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商量朕要不要当这个皇帝,而是知会你们一声。
朕,打算逊位。」
「陛下!」
「万万不可!」
阁臣们再次激动起来。
拓跋靖擡手压下喧哗:「听朕说完。朕意已决,并非一时冲动。朕问你们,如今大魏政务,可是内阁票拟,六部运行,遇大事方由朕裁决?甚至许多小事,你们自己就定了,不过事后给朕一份奏报?」
众人默然。事实确是如此,内阁制度运行多年,早已形成了一套高效的流程,皇帝更多是象征性和最终裁决者。而更多时候,最终决策者都还不是他而是旁边的夏道生。
「既然如此。」拓跋靖摊手:「有没有朕坐在上面,区别很大吗?」
岑文本急道:「陛下!制度虽在,然天子乃国家象征,民心所系!若无君主,政令出自何人?法统源于何处?天下只怕顷刻大乱!」
拓跋靖点点头:「朕逊位之后,不再立新君。由内阁总揽政务,设————设个摄政议事堂」也好,叫别的名字也罢,总之,往后大魏,不再有皇帝了。」
这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好几位阁老头晕目眩。
高季辅颤声道:「陛下————此————此乃亘古未有之事啊!无君之国,何以立世?」
张行成也道:「陛下三思!此事若传扬出去,恐引来四方凯觎,国内或有野心之辈趁机作乱!」
「所以,才要你们想办法。」拓跋靖语气坚决:「怎么平稳过渡,怎么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怎么让这套没皇帝的班子运转下去,那是你们的事。朕只要结果。」
马周深吸一口气,知道陛下绝非玩笑,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陛下————若执意如此,臣等自当竭尽全力,维护江山稳固。然此事千头万绪,关乎国体,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朕知道难。」拓跋靖语气缓和了些,「所以找你们来商量。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内,拿出个稳妥的章程来。」
张仲春忽然问道:「陛下,太子殿下————可知此事?」
拓跋靖摆摆手:「尚儿那性子,不是当皇帝的料。朕问过他,他自己也乐得逍遥。以后————他就做个富贵闲人吧。至于逊位之后的安排,你们也可以提。」
许敬宗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道:「陛下虽逊位,然于国有大功,是否应上尊号,如太上皇————」
「不必。」拓跋靖断然拒绝:「朕就是拓跋靖,以后就是个寻常富家翁。什么尊号,都是累赘。」
他又与阁臣们商讨了些细节,主要是如何稳定军心、民心,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骚动和质疑。
直到日落西山,才让这群阁老们退下。
众人走后,殿内只剩下拓跋靖、夏林和老张。
拓跋靖长长舒了口气,瘫在御座上,扯开紧绷的领口:「妈的比,比打一仗还累。」
夏林走到他面前,地上一杯水:「话都说出去了,可没反悔的余地了。」
「悔什么?」拓跋靖挑眉,「老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接下来,就看这帮老小子们的能耐了。」他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复杂,「你说————这千古未有之事,能成吗?」
夏林也看向殿外,金陵城此时华灯初上。
「不成也得成。」他声音平淡:「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拓跋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说得对。老子就当这第一个甩手皇帝——
——不,第一个甩掉皇位的皇帝!」
而这会儿老张突然开口道:「既然都这样,不如先吃饭吧。洛阳那个厨子来金陵了,还在醉仙楼。」
拓跋靖来了兴致:「就是当年给你们喂水的那个厨子?他的肉丸子好吃是吧?走着,一直耳闻,未曾体验,这要好好体会体会,然后好好聊聊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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