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都市 > 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 > 第956章 漫长的旅途

第956章 漫长的旅途(1/2)

目录

天光从政事堂的高窗斜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

李治就站在光柱边上,背对着堂内,当太子时的旧蟒袍上的金线暗纹被照得有些刺眼,外头隐约有车马人声,远远隔了几重宫墙,听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顾恺之念完了最后一条演示文稿,把卷宗轻轻合上,堂内一时只剩下炭火偶尔哗剥的轻响。

「都先下去吧。」李治没回头,说完之后还咳嗽了几声:「该吃饭吃饭,该歇息歇息。事儿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官员们躬身行礼,脚步尽量放轻地退出去了。张柬之还想说什么,被李承干用眼神止住,两人也一前一后离开了。

堂内只剩下李治和小武。

小武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你怎么最近老是在看外头。」小武轻声问:「想什么呢??」

李治沉默了很久。

「想家了。」李治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着叫人揪心,冬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毕竟对于其他几个孩子,李治在冬娘身边的时间可不短:「师姐,你知道吗,昨夜我站在那高阁上,看着底下炮火连天,血肉横飞,心里头竟是一片空白。既不怕,也不恨,更没什么痛快。就像在看一场大戏,戏台上的人哭喊厮杀,我在台下看着,手里攥着戏本子。现在戏散场了,看戏的孩子也该回家了。

」

他转过身,脸上是连日熬出来的青黑,眼窝深陷,早就没有了少年天子的朝阳气,显得暮色晨晨的。

「父亲当年在金陵杀人,是为了破局,是为了给他那些新政开路。他杀得理直气壮,杀得痛快淋漓。」李治走到案前,手指拂过堆积如山的奏报:「可我杀人————其实是为了坐稳这张椅子。说白了,这天下就不该有皇帝,父亲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皇帝一天还在,这世道就一天不会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对权力的瘾头真的不大,我想跟父亲一样追求真理。」

小武把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斟上一盏热的,推到他手边:「可结果是一样啊陛下,你也可以追求你的真理。」

「父亲说权力是头野兽来的。」李治端起茶盏没喝,只是垂着头站在那:「这路上铺的不是石头,是人骨头。我踩着这些骨头上去,往后每走一步,都得听见底下嘎吱嘎吱的响。

这话说得有些瘆人,小武眉头蹙了蹙,却没接话。她知道,这是李治心里头那关还没过去。杀人容易,可杀完了之后,那滋味得自己慢慢咽。

「师姐。」李治忽然问:「你说父亲当年,杀完了人,晚上睡得着么?」

小武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你得自个儿去问师父。」

「不能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滞闷都吐出去:「想了,这皇帝就没法当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来者是维新衙门的侍郎,他脸上带着点急切,进门也顾不上行礼:「陛下,出事了。」

李治擡眼看他:「说。」

「万年县那边,分地分出了乱子。」侍郎语速很快:「几家原本的佃户,为了争一块河边的好地,打起来了。动了锄头,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县衙的人压不住,维新衙门派去的人也被围了,现在僵在那儿。」

李治眉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事?」

侍郎一愣:「这————这事还不大?刚分地就闹出人命,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样?」李治打断他:「传出去,正好让天下人知道,地是实打实分下去了,不是做样子。为了争地都能打死人,说明这地是真值钱,是真能活命。」

他说得平静,侍郎却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陛下,这事儿怎么处置?」

「按律办。」李治坐回椅子上,翻开一份新的奏报:「打死了人,该偿命的偿命,该流放的流放。地该怎么分还怎么分,但要把规矩立在前头,再有为争地械斗者,涉事各方,全部取消分地资格,已分的收回。」

他擡眼看了看侍郎:「明白么?地可以给,但规矩不能乱。给了地,是要让他们好好种田过日子,不是让他们拿锄头当刀使。」

侍郎品了品这话里的味道,心头那点急躁慢慢压下去了:「臣明白了。这就去传话。」

「等等。」李治叫住他:「让顾恺之亲自去一趟。他不是擅长理这些庶务么?让他看看,底下到底还有什么妖蛾子。顺便————让他拟个分田的细则出来,越细越好,细到每户按丁口分多少、好田次田怎么搭配、水源怎么分配,都写清楚。往后各州县,照这个来。」

「是。

「」

侍郎快步出去了。

小武在旁边听着,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刚开始,往后这种事,只怕不会少「」

「少不了。」李治揉了揉眉心:「分了地,还要分粮、分种、分农具。分了田,还要修水利、防虫害、平粮价。哪一桩都不是省心的事。门阀是砍倒了,可砍倒之后这一地鸡毛,得咱们自己一根一根捡起来。」

他说着,从案头抽出一份空白的折子,提起笔,却又顿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慢慢汇聚,欲滴未滴。

「师姐。」他忽然问:「你说,要是父亲在这儿,他会先捡哪根鸡毛?」

小武被问住了。她沉吟片刻,摇摇头:「他会甩手给伯父————」

「哈哈哈哈哈————」李治哈哈大笑后自言自语道:「对啊,这才是我老爹的风格,可我身边却没有伯父那样的神仙人物。」

很快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面上写下两个字:吏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力气。

「是啊,地分了,钱发了,可要是管事的还是那帮人,或者换上来的人比原先的更贪、更蠢,那这一切,就全是白费功夫。」李治盯着那两个字:「父亲当年在浮梁,用了十几年,才带出一批能用的人。咱们现在等不起十几年。」

他放下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得想个法子,得快。」

与此同时,李承干并没离开,就在政事堂外头的廊庑下站着,背着手看天。

九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片影子似的贴在李承干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世子爷。」

「嗯。」李承干没回头:「北边有消息了?」

「有。」孙九真声音压得低:「北汉那三万骑兵,在饮马河边上停住了。探子回报,他们前锋营里闹了时疫,拉肚子的拉肚子,发烧的发烧,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李承干嘴角扯了一下:「这么巧?」

「咱们的人————」孙九真顿了顿:「在他们上游水源处动了点手脚。药量不重,死不了人,但够他们瘫上十天半个月。老招数了,但好使,他们的大军讲究来去如风,也没有后勤保障的车队,自是没烧水喝的习惯。」

「手脚干净么?」

「干净。用的是草原上常见的毒草,混在马料里送过去的,查不出来。」

李承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这种事,孙九真办惯了,不会留尾巴。

「世子爷。」孙九真又道:「还有件事。咱们派去各州县的人,陆续有消息回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郑家、王家这些大树倒了,可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须须蔓蔓,还没死透。」孙九真语速平缓的汇报,就如同一台严丝合缝的情报机器:「有些旁支子弟,早几年就被分出去自立门户,明面上跟主家断了往来,可暗地里勾连不断。

如今主家倒了,他们有的赶紧撇清,有的却暗中收拢主家散出来的财物人手,想趁机坐大。」

李承干转过身,看着孙九真:「具体点。」

「比如郑州那边,有个叫郑三郎的,是郑家老太爷一个庶出侄孙,早十年就因为争产被赶出家门,在城西开了个油坊。这回郑家被抄,他第一时间就带人把郑家城外一处别院给占了,说是那院子当年分家时该归他,只是被主家强占。当地维新衙门的人去理论,他纠集了一帮泼皮无赖,堵着门不让进,还嚷嚷朝廷滥杀无辜,欺凌弱小。」

李承干听着,眼睛一翻:「还有么?」

「有。太原王氏有个出嫁的女儿,嫁的是幽州一个校尉。王氏被族诛的消息传到幽州,那校尉当夜就带着几十个亲兵跑了,下落不明。幽州那边报上来,说怕是投北汉去了。」

「跑了个校尉,不算什么。」李承干淡淡道:「还有么?」

「还有就是————」孙九真擡眼看了看李承干:「各地新换上去的官员,大多是浮梁来的年轻人,有干劲,可到底经验浅。有些地方豪强,面上恭顺,背地里使绊子。帐目做得漂亮,可实地一看,清丈的田亩数目对不上,分下去的地里头掺着不少沙石坡地。百姓不懂,欢天喜地领了,等开春一种,就知道上当了。」

廊庑下一时安静,只有远处宫人扫洒的细微声响。

李承干望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看了很久。

「这些事,」他开口:「陛下知道么?」

「一部分知道,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报。」孙九真道:「底下人怕报上来惹陛下心烦,有些就自己先压着,想设法解决了再说。」

「糊涂。」李承干声音冷了下来:「压着就能解决了?等小事捂成大事就晚了。告诉咱们的人,有什么事,直接报,别藏着掖着。陛下现在不需要听好听的,他要听真话。」

「是。」

「还有!」李承干又道:「那个占别院的郑三郎,让当地衙门按律办,他若敢抗法,就直接锁拿。至于那个跑了的校尉————」他顿了顿:「发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孙九真一一记下。

李承干摆摆手,孙九真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廊庑下又只剩李承干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政事堂走。

进门时,李治还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小武正轻手轻脚地把凉了的点心撤下去。

听见脚步声,李治睁开眼:「大哥。」

「嗯。」李承干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万年县那边,你知道了么?」

「我知道。」李治坐直身子:「刚想到一件事,正好大哥来了,一起商量商量。」

「你说。」

「吏治。」李治把刚才写的那张纸推过去:「新官上任,底下百废待兴,这是好事。可这些新官怎么让他们不变成新的蠹虫,这事得赶紧拿出章程来。」

李承干接过纸看了看,点点头:「这事我也在想。浮梁那套考核办法,在魏国行得通,是因为师父经营了十几年,上下都习惯了。可咱们这儿,旧衙门、旧规矩盘踞了几百年,骤然全换新人,就怕新酒装不进旧皮囊,反倒把酒糟了。」

「所以不能全照搬。」李治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得改,得贴合咱们现在的处境。我的意思是考成法。」

「考成法?」

「对。」李治眼神亮了起来,继续说道:「每个衙门,每项差事,都定下明确的章程、时限、标准。谁负责,谁督办,谁验收,白纸黑字写清楚。到了时限,差事办成什么样,一一核对。办成了,赏;办砸了,罚;拖延推诿的,撤职查办。责任追究到每一级的直属官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