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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东宫新来的张侍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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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李治亲自将张柬之引至紧邻自己主殿的一处僻静院落,名唤「澄心斋」。

此处虽不算宽敞,但陈设清雅,庭中植有几竿翠竹,夜风过处,飒飒作响,颇合张柬之的性子。而且最主要的是离的近,它与太子寝宫相隔仅一墙,本就是李治读书研习之处,两院之间还有道门,打开之后甚至能听见隔壁拉屎放屁的动静。

「柬之,往后你便住在这里。一应物什都已备齐,还缺什么,只管吩咐内侍。」

李治推开房门,室内书香墨气扑面而来,书案、典籍、文房四宝无一不备,墙角还摆着一张软榻。

「明日去长安的匠作坊给你挑张大床。」

张柬之拱手笑道:「大床就不必了,反正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一人住着足矣。」

「嘿!你这人,话中带刺呢。」

李治笑骂着拉他在窗边坐下,而后早有内侍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与几样精致点心。

「今日在西市师兄也见了,那崔琳平日在我面前倒还收敛,没想到在外竟是这般模样。」

张柬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神态竟与夏林一般无二:「世家贵女嘛,骄纵些也是常情,他们已经这么干了上千年了。只是这般实在有失体统,殿下既为储君,此类风气,不可不长存警惕。」

李治闻言,脸上笑容淡去几分,轻轻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只是这长安……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明知其非,却也不能立时发作,需得等待时机,寻个妥当的法子。」

张柬之看着他,想起师父夏林平日虽看似惫懒,行事却多是大开大合,直指要害,与这长安城里的弯弯绕绕截然不同。他心中有所感触,却并未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殿下思虑周全,是柬之鲁莽了。」

「非是鲁莽,是柬之兄心怀赤诚。」李治摆摆手,重新露出笑容:「对了,明日我便带你去认识一下东宫的属官,还有小武师姐。」

提到小武,张柬之神色古怪,放下茶杯:「武师姐就不用特意认识了吧,她欺负我好些年了。」

「师姐很好,帮了我许多。」李治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依赖与温柔:「只是她性子清冷,不喜多言,日后同在东宫共事,还望柬之兄多多担待。」

张柬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与小武同在夏林门下求学时,便因理念不合时常有些冲突。

他崇尚阳谋正道,认为治国当以堂堂之师,明制度,重律法。而小武则更擅审时度势,心思缜密,于权谋机变一道颇有天赋。两人曾为此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如今要在东宫共事,只怕这担待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李治见他神色,知他二人旧日心结未解,也不便多说,转而兴致勃勃地谈起明日安排,要带张柬之去观摹弘文馆藏书,再去找老爹,最后去一趟北府军中让张柬之熟悉一下各门将领。

是夜,张柬之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听着窗外竹叶摩挲,久久未能入眠。

长安的夜晚,似乎比浮梁要沉重许多,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压力。他想起白日所见所闻,崔家的跋扈,太子的隐忍,还有那即将见面的小武师姐,心中隐隐感到此番长安之行,恐怕不会如浮梁岁月那般单纯自在了。

但也没法子,既然领命来了,师父也不可能让他自在了,东宫属官是什么概念他心中也明白,假以时日李治登基,他少说得是个六部之中五品以上的官员而且晋升速度会非常惊人。

翌日清晨,李治先领着张柬之熟悉东宫格局,引见了几位其他主要的属官。众人见太子对此少年侍读如此亲厚,皆不敢怠慢,言语间十分客气。

将近午时,二人在书房外的回廊下遇到了正捧着一摞文书前往书库的小武。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净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李治与张柬之,停下脚步,微微屈膝:「殿下。」

待到目光转向张柬之,神色却是平静无波:「张师弟,别来无恙。」

张柬之拱手还礼,语气同样平淡:「武师姐,久违了。」

李治笑着打圆场:「师姐这是要去整理文书?正巧,我带柬之兄熟悉环境,一同走走可好?」

小武略一迟疑,点了点头:「但凭殿下安排。」

三人便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李治走在中间,不时指着各处殿宇介绍,试图活跃气氛。张柬之与小武则分立两侧,一个负手而行,目光打量着宫苑布局,一个垂眸静听,偶尔应答一句,气氛颇有些微妙。

行至一处水榭,但见池中荷钱初露,几尾锦鲤悠然游弋。李治命内侍取来鱼食,倚着栏杆投喂,笑着对张柬之道:「柬之兄你看,这池中的鱼儿,看似自由,实则也困于这一方天地。有时我觉得,它们与这宫墙内的人倒有几分相似。」

张柬之看着水中争食的锦鲤,淡淡道:「殿下此言差矣。鱼不知其困,故能自得其乐。人若知其困,当思破困之法,而非徒然兴叹。」

小武在一旁闻言,却轻轻开口:「破困需顺势,若逆势而为,不过以卵击石,非但无益,反受其害。张师弟在浮梁随师父进学时,当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道理。」

张柬之眉头微蹙,转向小武:「顺势固然重要,然则『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若只因势大,便畏首畏尾,甚至同流合污,岂非失了本心?师姐所言不争,恐非师父教导的真意。」

小武擡眼看他,听到他否认自己在夏林那学到的东西之后,眼神里杀气都漫出来了:「顺势非是从流,乃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保全自身,方能图谋长远。一味逞强,不过匹夫之勇,于事无补。师弟年少气盛,还需多历练才是。」

李治见两人甫一见面,话不过三句便又隐隐有了争执的苗头,连忙将手中鱼食尽数撒入池中,引得群鱼翻涌噼啪作响,之后便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二人怎么一见面就争起来了……我看这池水尚且寒凉,不如去书房喝杯热茶,尝尝尚食局新做的栗子糕。」

张柬之与小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未曾消退的坚持,但也都顾及李治在场,不再多言,默默随着他往书房走去。

午后,李治需去听政堂观摩学习,便让张柬之自行在东宫翻阅典籍。

张柬之信步走入东宫藏书阁,但见书架林立,典籍浩如烟海,不由得心生欢喜。他正抽出一本《盐铁论》准备细读,却见靠窗的案几上,已堆放了数卷摊开的书册,旁边还有墨迹未干的笔记,字迹清秀工整,正是小武的手笔。

他走近一看,见那笔记上分门别类,记录着各地物产、漕运数据、田亩税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西域商路和工坊经营的摘要,条理清晰,分析入微。张柬之心中颇有感触,这位师姐于实务上的用心与才干,确实非同一般。只是那笔记的边角处,偶尔会有一两句简短的批注,如「某家似有异动」、「此处可引为援」,又显露出她时刻不忘权谋算计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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