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改,必须改!(2/2)
韦彤在入水前回头望了父亲一眼,用力挥了挥手,随即没入水中。韦将军怔怔地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忽然老眼湿润。
「看到了吗?」夏林对李治道:「这才是军人。令行禁止,使命必达。」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暮色笼罩昆明池。护卫营的士兵陆续抵达对岸,开始整队报数。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除了水声竟无半点杂音。
观礼的百官开始陆续退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思。今日这场比试,注定要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长孙无忌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站在暮色中的夏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夏林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不过就是个到处讨口子的县令。
「是啊……」长孙无忌喃喃自语,「大唐要改。」
夜色渐浓,昆明池畔点燃了篝火。护卫营的士兵围着篝火用餐,依旧安静守序。远处禁军大营也是灯火通明,但显然今夜有很多人难以入眠。
李治陪着夏林晚饭后在池边漫步,忍不住问道:「父亲,整训禁军,当真能让他们脱胎换骨?」
夏林拾起一块石子投入水中:「最强的军队不是训练出来的,是锤炼出来的。经过血与火的洗礼,才能铸就真正的军魂。」
他望向星空,语气悠远:「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打下了基础。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可是父亲,整训之事,怕是阻力不小。」李治望着对岸那片属于北衙禁军的连绵灯火,语气里也带上了忧虑:「那些将领,尤其是些老资格的,面子上怕是过不去,心里也未必服气。」
夏林哼笑一声,随手又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石片在水面上跳跃了七八下方才沉没。
「面子?面子是靠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今天他们把里子都输光了,还惦记着那点面子?治儿,把他们烫疼了,他们才会想着换种活法。」
他停下脚步,看向儿子:「整训不是请客吃饭,必然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也会打破很多惯例,但这是必由之路。一支没有灵魂、不知为何而战的军队,人数再多,装备再精良,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今日之败,是好事,它撕开了那层看似光鲜的遮羞布。」
李治默默点头,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变革,更是对现有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的一次冲击。而他自己作为储君,必须在这场变革中找准位置。
「行了,你去找你师姐吧,我也得去陪你老娘了。」
「父亲慢走,注意身体嗷……」
回到临时营帐,三娘正在卸下繁重的头饰,对着铜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此刻镜中映出夏林溜达进来的身影。
「还在想今天的事?」
夏林凑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宫女手中的梳子,挥挥手让她们退下,然后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帮三娘通着长发。
三娘只觉得脑袋上的疼痛一阵阵的传来,但一想到这是狗东西难得的温柔,所以即便是疼到龇牙咧嘴她也咬牙硬挺着:「能不想吗?五百对七千……若非亲眼所见,朕绝不会相信。北衙禁军承平已久,竟是糜烂至此。你这教导团,也着实太可怕。」
「不是教导团可怕,是理念和体系差距太大。」夏林放下梳子,双手按上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教导团的作用就是播种机、宣传队。把他们撒出去,把新的操典、新的带兵方法和信念传递开,一开始肯定会很难,这里头会有人抵制,也会阳奉阴违,但只要坚持下去,种子总会发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藏着认真:「再说了,你这当娘的都舍得把宝贝儿子放到风口浪尖上,下面那些将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脸面?」
三娘按住他作乱的手,转过身瞪他:「少跟我来这套。整训归整训,但分寸你要拿捏好,莫要激起兵变。还有,教导团的人,终究是魏人,长期待在禁军中做教官,难免惹人非议。」
「知道,规矩我懂。」夏林笑道:「教官只负责训练和指导,不插手人事、粮饷和指挥权。定期轮换,避免出现非议。再说了,不是还有咱们儿子看着么?让他多往军营跑跑,既是监军,也是学习。实践出真知,可比在宫里看一百本兵书都有用。」
提到李治,三娘神色缓和了些许:「治儿今日表现尚可,沉得住气。只是,经此一事,他与关陇那些人的关系怕是更糟糕了。」
「迟早的事。」夏林不以为意:「他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所取舍,方能有所作为。我看韦家那个小黑皮就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她今天可是给她爹老子挣了大脸了。」
说到韦彤,三娘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那丫头倒真是个异数。听说在护卫营里表现抢眼?看来你这伯乐没看走眼。」
「那是,我看人什么时候走眼过?」夏林得意地挑眉道:「那丫头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女将。有她在,韦家跟东宫的关系可就牢靠多了,有了军方的支持,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夜愈发深沉,营帐外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更鼓声,渐渐归于沉寂。
但对岸的禁军大营,许多帐篷里依旧亮着灯,隐约还有争论和摔打的声音传来。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无眠的了。
而在护卫营的驻地,韦彤和衣躺在简易床铺上,听着同帐姐妹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白天的兴奋与激动渐渐沉淀,她想起跃起掷出石灰包的那一瞬间,想起父亲在观礼台上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但旁边却传来姐妹的声音:「彤彤,你也睡不着啊?我们起来去偷点吃的吧?」
「不好吧……若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挨罚的。」
「我们可是侦察兵,不被抓住就好了。」那姐妹翻身起床:「走!」
「去偷哪里?」韦彤也神采奕奕了起来:「你说。」
「当然是偷自己大营食堂的,应当还有些包子。偷人家的被抓到了,那才叫倒血霉呢。」
「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