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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匪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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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城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军,虽然人数不多,行动却十分机警,立马将粮食和康永淮围了起来,范缪和顾安姚身边也各有人护持。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战,向他们扑过来的与其说是一群悍匪,倒不如说是一群被饥饿逼得揭竿而起的壮汉,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人已经算不上壮了。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不成样子,有锄头、钉耙,有的甚至带着一根大铁棍也跟着冲了下来。如果说这群乌合之众还有什么稍微能引起人的警惕,那便是人数——太多了。

康永淮在这一路上其实一直有不好的预感,他这一次出京代天子巡抚四方,其实一点儿都不轻松,谁知道在这浑浊的水底下都会摸出些妖魔鬼怪?京城之前派了二十万石的粮食赈灾,结果灾情还未曾止住,这显然不仅仅是灾情严重的问题,其中定然有贪官墨吏。这些人都不希望他能摸出些什么,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抚慰使回不去。

皇帝久居帝位,也定然是知道这些的。所以他没有派别人,派了自己。他是严清尘的女婿,而严清尘是皇帝心腹爱臣,无论在朝在野都素有清名。且严相也是如今唯一一个在明面儿上还站在太子这一边儿的丞相。皇帝此举,是想将太子身边的那些贪官拔尽,却又不想伤及东宫根基。

可是,康永淮自己也没有想到,东宫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好在军队训练有素,虽然匪徒人数众多,但是都是一群未曾经过训练的莽夫,而且心无斗志。他们只是一群被饥饿折磨得揭竿起义的难民,无论是对大盛朝还是对军队,都没有生起那种所谓的咬牙切齿的痛恨。甚至有些人打到了粮草前,也不管旁边被人家乱刀砍死的同伴,只是拿锄头、钉耙或者随便什么破开粮袋掏上一些粮食。还有一些运气好的匪徒,刚刚冲到队伍旁边,正好撞上了军队一路带着的羊。

这些人看见羊简直跟看见亲爹一样,当场扔了武器牵着羊就跑。大多数这样的人都被箭射杀了,因为羊被人死扯着,在惊慌之下并不愿意跑,所以极大的拖累了人的速度。只有一个特别聪明的,他一把将羊给扛了起来,就背在自己背后。将士的箭射中了他背后的羊,却没有伤及到前面的人。于是这个幸运的人,扛着一头羊回到了树林里头。

范缪看到了这一幕,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回去之后应该不会再当匪徒了。

因为一头羊,够他度过这个难挨的春天。

这是范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一开始,他轮着那把长枪,虽然招式精妙,却太过耗力。看到下头那些挥舞着长刀的将士,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侯府的家将中,在战场上最得力的,未免是在校练场上武艺最好的。

武艺与杀人是两种概念。

杀人只要砍中要害即可,并不需要招式多么精准、精妙,更加不需要所谓的观赏性。他需要做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用力气砍到对方身上最脆弱的部分。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血迹慢慢的染红了大地。

范缪挥舞着长枪的手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得劲,他随手抢过一把旁边将士的长斧,左挥右劈。这东西比长枪用得顺手得多,他原本就坐在马上,从高处对付那些赤脚、抄着锄头、钉耙的壮汉,一斧头下去能感觉到斧头砍到肉的感觉。那感觉,那声音,与他某一次在市井之中走错路,误打误撞的撞见有人杀羊的感觉差不过。锋利的刀刃剁在厚实的肉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范缪突然有些想吐,却也只能忍着,因为现在不是吐的时候。

这场几乎一面倒的战役之持续了一刻钟,只有极少数的人抱着极少数的粮食成功逃跑了,剩下的一大半被屠杀,另一小半更加懦弱却又逃不掉的,只好抱着头投降,将自己的命运交给这些凶悍的将士,一面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发抖,一面却又忍不住看向那些车上的粮食。那些浑浊的眼睛中透出的光让人觉得震撼,那是每一个几乎已经称不上人的家伙,对生命的渴望与挣扎。

这些人都只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人,他们只有最卑微的愿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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