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梦魇痴语(2/2)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已经脱离了,明明已经重新开始了,这些竟然还如此鲜明的跟着她,沾着她,仿佛她身上甩不掉的一部分。
她已经在改变这一切了,也已经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给自己的心筑起防御墙了,如何在这种时候,不知不觉,又给过往缠住无法挣脱。
「姜恕,姜恕,救我……」
梦境中是无意识的,梦境中她做任何反抗都只是更深更快的沉沦黑暗而无法挣脱,所以她也并不知道,现实中她激烈的反应已经让在旁边倚着床头而眠的姜恕惊醒。
懵懵头晕中,姜恕这才意识到她给可能的噩梦惊住了,转而坐到离她近的床边上,双手更是按住她的双肩,控制着她的双手以防她会伤了自己,一面着急的唤着她。
「芙儿,芙儿?醒一醒,已经没事了,你回来了……」
可是噩梦中的人,哪是这么容易叫醒的?沈芙却是因为他的声音陷入更深的梦魔中。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曾经在她耳边情意绵绵的声音此刻却是抱有遗憾的,而在他身边的那个身影,再也不是她。
「楚王妃如今人还在呢!王爷这番感慨,是所为何?」
那个曾经让她以为永远都会是精神满满,永远都会是她的守护神的男人,此刻却是低沉不已的。
「不一样了,原来,是会不一样的……」
「姜恕,姜恕……」
「我在的,我在,你醒醒就能看到我……」
「孩子……孩子……救孩子……」
沈芙的精神是错乱的,不知道是受姜恕的声音影响还是噩梦的轻扰,那曾经一幕幕好像将她的灵魂拖回去,重新一遍遍又经历了一次次的撕心裂肺。
挚友的险恶至亲的背叛,以及肚子面对一地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腥,无助的恐慌和愤怒的嘶吼。
「不是我……救孩子,不是我杀死他,不是我不想要……」
而她床前的姜恕在听到她这些断断续续的梦语,却在紧张的忧心之中逐渐被冰封住。
他本以为她是被昏迷前的种种惊险吓住的,叫他的名字也不过是在最后关头他好歹赶到了,本以为总算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象,可这孩子……
这绝对不该是能从她口中蹦出来的,除非,真如他之前所揣测的一样,她如今拥有的所有上一世的沈芙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技能,是来源自上一世婚后他授予她的,包括前一世沈芙临死之前保留的所有记忆。
原来,她陷入的,是前一世那些阴谋诡计的噩梦中?
可她之前是做的那么好呀!自然到让他根本挑不出毛病来,看他的眼神除了隐隐的冰冷没有任何的怨憎和熟悉,与上一世重新与她接触时虽然有所不同,可显然,在他经历过那么多离奇的事,以及当时他们所遇到的处境后,挑不出毛病来。
他曾自信笑言在他面前她根本就像是个脱了一身刺的刺猬,不惧任何威胁力和隐私性,如今却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如果她想,她根本不会让他看透她的想法的,就像前一世最后相见的那些日子,如果不是她愿意,他根本无法再近她三步之内,无论她有多虚弱都好,只要她不想见他,她总有办法将他赶走的。
原来是你,原来一直是你?
纵然心痛,可如今面前的沈芙是他曾经拥有的那个沈芙无疑了。
他泪如泉涌,顾不得现在沈芙根本不省人事还在梦魇中,紧紧的,再也不想放开。
「芙儿,我的傻芙儿!你怎忍心重新推开我?我是你的夫君,你忘了吗?」
他所经历的是他所记忆之中的那样。
沈芙从被自己的亲人背叛,失去孩子后的性情不定,甚至最后对他的冰冷距离,他知道都因他的身份和处境让她难以再像之前那样接受,而同样的,即便他在她身边派遣了那么多人,还是挡不住那些人一而再的伤害她,即便是将她保护的那么严密,沈芙所经历的还是有他太多的不知和苦楚。
他当时分身乏术,以为他们总是夫妻,中间隔着再多的隔阂,只要他不放弃,总能在劫难之后化干戈为玉帛,可他忘记了什么死心死如灯灭,比身体的死亡更可怕的。
而最后连她的生命都燃烧在那个他曾经一手为她布置的,想让她如同温室里的娇花,比以前更舒服,也想为她挡去外面的流言箭雨,最后的最后,连她的生命他都是无法挽留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