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9章 你们管这个叫针?(2/2)
」国维这会儿也刚好过来。
不用方言操作,榻国维就先上手过去拆纱布。
一边拆方言一边对着病人询问:
「怎么样?从中午到现在,有什么感觉没有?」
患者伸着右臂,他对着方言说:
「方院长,您还别说,这药我明显能够感觉到比早上的要猛了。早上的还是凉丝丝的,但是这回的不一样,不仅凉,而且后半段还开始痒。」
「痒?」方言心里咯噔一下,这难道是过敏了?
「不是难受的那种痒,是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种痒的感觉在很表面。哎,反正说不上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到了3点过的样子,这开始有点发热了,就是不太清楚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对着方言说道。 这时候纱布已经揭开。
一股熟悉的臭味扑面而来,并且比上午那会揭开的还要浓一些。
是那种河边淤泥还混着腐肉的味道,一下差点没把榻国维熏个跟头。
站在一旁的患者媳妇更是打了好几个干呕,连忙跑到一边。
此刻药膏已经全部从褐色变成了灰黑色,上面生出的分泌物像是一层黏糊糊的鼻涕,把纱布都沁透了,油乎乎的一层。
榻国维强忍着恶心,拿起竹片轻轻刮开药膏,把下面的皮肤给刮了出来。
此刻皮肤的颜色比上午还要正常,原来青紫色几乎全部消退,变成了一种淡粉色,看起来接近正常皮肤,而且没有红肿,没有皮疹,也没有水泡,只是有些微微发红。
且不光是破溃的地方,连旁边完整的皮肤颜色也变浅了。虽然变化没有破溃的地方明显,但能够看得出来,青紫色淡了很多,皮肤也更光滑了,和旁边没敷药的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作用啊,主任,您的猜想是对的,蓖麻油比例加上去,穿透力强了,确实有作用。」榻国维转过头来,对着方言说道。
一旁的安东说道:
「但是没有破溃的地方,很显然效果没有破溃的地方好。」
方言点了点头,然后又去看那些没有敷药的地方,他发现这些地方变化还是不大,只是有了一些影响。「理论是正确的,但是50%的蓖麻油穿透力还是不太……」方言对这次试验下了定论。 「那再加多少?」一旁的榻国维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想了想说道:
「10%的时候,他感觉只是凉意,没有任何不适。但是加到50%,已经出现了痒和发热的情况。再加的话,或许就会出现皮肤不良反应了。」
口榻国维也点了点头,蓖麻油主要成分有蓖麻酸,渗透性在植物油里算是最顶级的,传统中医外用制剂常用它来当促渗剂使用,但刺激性也相当大,会引起皮肤发红、瘙痒、起皮疹。患者用到50%的蓖麻油已经出现了痒和发热,那么再加的话,百分百会出问题。
「要不咱们想办法找点椰子油吧?那东西我查了一下,主要成分是月桂酸渗透性比蓖麻油弱,但是要比茶油强不少。而且它温和,刺激性小。月桂酸本身也有抗菌作用,对破溃皮肤有好处。原方剂里面不就用的那个吗?咱们把茶油给它换了,还是保留50%的蓖麻油,只是把茶油换成椰子油而已。」榻国维对着方言提议道。
方言想了想说道:
「单纯把茶油换成椰子油,透性可能还是不太够。」
「你看,破溃的地方青紫色几乎全退,效果很好。完整的皮肤颜色变浅,但只是变浅,没有达到正常的程度。没敷药的地方更还是老样子,这说明蓖麻油的穿透力能够渗透完整皮肤,但渗透得不够深、不够快。如果能在不增强刺激性的前提下,再提高至少一倍的穿透力,效果应该会更好。」
「而很显然,如果只是把茶油换成椰子油,我们先不说在京城能不能够找到椰子油,就算能够找到并且使用上,渗透力也还是不如百分百的蓖麻油。」
榻国维听到这里,说道:
「那您的意思是直接做百分百蓖麻油的药膏?」
很显然,榻国维从方言的话里已经能够推断出来,方言是打算加强渗透力。 方言摇了摇头:
「我是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改变一个思路,人为地对皮肤做一些轻度破……」
听到这里,不止榻国维一愣,就连患者和患者家属都懵逼了。
什么叫人为对皮肤做一些轻度破坏?
「方大夫,您的意思是再把我皮肤给割开吗?」患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急忙问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轻度破坏还达不到那个程度。」方言摆了摆手说道。
「之前那个古方里用的是雄黄轻粉来腐蚀皮肤,本质上就是破坏皮肤屏障,让药油能够接触到皮肤下。咱们不用这种猛药,也不用开刀,只需要让药油能够通过皮肤表层角质层进入里面就行了。轻度破坏大概也就是用针具在皮肤上做叩打,造成微量渗血和微小创口,在不伤真皮,又能打开皮肤屏障,给药油一个创口能渗进去,提高穿透力。」
「这样的话,既能够保持原有方剂不变的情况下,不增加其余风险。」
「这可比百分百蓖麻油要可控的多。」
虽然这么说,但是患者和家属还是一脸紧张。方言对着他们说道:
「这个法子也不是我自己瞎想出来的,在很早的古籍里就有记录。」
说完,他看向榻国维: 「你读过《灵枢·官针》,肯定记得里面有九刺、十二刺,其中有一种叫半刺,还记得原文怎么说吗?」
榻国维想了想,回忆了一下说:
「半刺者,浅内而疾发针,无针伤肉,如拔毛状,以取皮气,此肺之应也。」
「就是这一句!」方言点了点头,「《内经》里就这么记录的,半刺其实就是浅刺皮肤,进针浅、出针快,不伤肌肉,像拔毛一样,用来疏通皮部的气血,这就是梅花针的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医家就知道轻轻敲打皮肤、浅刺表皮,可以开泄藤理,引邪外出。」
「一种叫毛刺。《灵枢》里面记录,毛刺者,刺浮痹皮肤也,是浅刺皮肤治疗皮肤表面的痹症。」「啊,对,我记得有这么一段。」榻国维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方言又继续说道:
「明朝的陈实功写的《外科正宗》里,有一种砭镰法,就是用砭石或者刀锋在皮肤上浅刺出血,然后外敷药物治疗丹毒、疗疮这些外科病。」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叫铍针法,就是用铍针切开排脓后,再外敷药膏。」
「《医宗金鉴》里面也记录过,凡痈毒初起红肿疼痛,用铍针浅刺出血,外敷拔毒膏以泄其毒。也就是说,老祖宗早就这么干了。先把皮肤弄破,再敷药膏,让药力顺利顺着创口进去,再把毒给拔出来。这和我想的本质是一回事。」
榻国维听到这里,已经被方言说服了。
患者家属和患者这时候表情也缓和了一些。虽然后面说的什么《外科正宗》《医宗金鉴》他们没有听说过,但是《黄帝内经》他们可听过。
「方大夫,我懂你的意思了,您的这个法子,几千年的古代就已经有大夫用过了。」患者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点了点头说: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他们古代创口其实会更大,我们现在可以用梅花针细针,那种排列密、针眼小的,轻轻地叩打,能够控制的创面更小,比古代的法子要温和得多。」
「要不然我再调整渗透的油方子,你这个皮肤上很可能就会出现其他不可控的反应。」
「时候把皮肤搞烂了,反倒是更不容易解决问题。」
听到方言这么说,患者也理解了,和自己的媳妇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方言说道:
「行,我懂你的意思。既然是咱们华夏老祖宗用过的办法,您把道理也说清楚了,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了,总比用其他东西把皮肤给弄烂了要强。」
听到患者都答应了,榻国维也松了一口气,他对着方言说:
「那我马上去找梅花针来?」
方言点了点头说:
「对,快去吧!」
说干就干,很快,榻国维就出去找来了梅花针。
所谓的梅花针方言很少用到,榻国维带回来之后,患者和家属都伸长了脖子看,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看着榻国维端回来的东西里一根针都没有。
「针呢?」患者纳闷地问道。
」国维指了指一个小锤子说道:
「就是这个。」
「啊???」患者震惊地看向那个锤子,那是一根细长的锤子,约莫20公分长,锤柄比筷子稍微略粗一些,柄的一端镶着一个小小的圆形锤头,大概有硬币大小。
他指着那玩意说:
「你们管这叫针?」
ps: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