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朕想出去走走,他还能拦着?(2/2)
见到龙舆和太子仪仗,纷纷跪倒。
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
「是圣人......圣人出来了!」
「看着气色还好......」
「太子殿下亲自护卫呢......」
李隆基坐在舆上,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姓,扫过整齐的街道,扫过远处市井的烟火气。
这些都是他曾无比熟悉的景象,可如今看来,却有一种隔世的恍惚。
尤其是当他看到朱雀大街两侧新铺的、平整坚实的水泥路面时,眼神不由得凝了凝。
车队很快抵达位于务本坊的综合学院。
学院正门早已敞开,贺知章、李泌率领一众教习、生员,跪迎于门外。
「臣等恭迎圣人,恭迎太子殿下!」
李隆基在李琚和高力士搀扶下下了软舆,目光落在跪在最前的贺知章身上。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贺监请起。」
李隆基声音不高,虚扶道:「朕久病卧床,今日出来走走,听闻此处有新气象,特来一观,不必拘礼。」
「谢圣人。」
贺知章起身,侧身引路:「请圣人、殿下移步。」
李隆基点点头,率先迈步进了学院。
学院占地颇广,屋舍皆是新建,虽不奢华,但规制严整,注重实用。
李琚陪着李隆基,先看了算学斋。
斋内数十名生员正在埋头演算,案上摆着算筹、新式的阿拉伯数字草稿,以及一些几何图形。
李隆基驻足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这些符号图形,他全然不识。
一名年轻教习见状,忙上前恭敬解释:「圣人,此乃西域传入之计数法与几何之学,用于丈量田亩、计算工程、核查帐目,极为便捷。」
李隆基闻言,不由得「嗯」了一声,却也不置可否。
随后,他又在李琚的陪同下来到了格物斋。
相比算学斋,格物斋内更显「杂乱」,桌上摆着滑轮、杠杆、简易水车模型,甚至还有几架新式望远镜的部件。
生员们三五成群,或记录数据,或争论原理。
见圣驾到来,慌忙行礼。
李隆基目光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物事,眼神愈发深沉。
最后,他来到了农工斋。
这里倒有些他熟悉的东西,改良的犁铧、水车模型、桑蚕图谱。
但也有他不熟悉的,比如几种新作物的种子样本,以及一份关于「轮作防病」的图表。
李隆基在一架改良的曲辕犁前停下,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柄。
忽然问道:「此物,比旧犁能省几分力?」
一名肤色黝黑、一看便是常下田的教习忙答道:「回圣人,约省三成人力,且更易深耕。」
李隆基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圈走下来,已是半个时辰。
李隆基体力不支,额角见汗,被扶到正堂休息。
贺知章奉上茶汤,李琚亲自接过,试了温度,才奉给父亲。
李隆基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贺知章:「贺监,你乃文坛耆宿,学贯古今。依你之见,这学院所授之学,于治国何益?」
贺知章沉吟片刻,躬身道:「回圣人,老臣以为,治国需才,而才非一端。经史子集,可明理义、正人心;算学格物,可理财政、兴百工;农工医商,可足衣食、通有无。」
顿了顿,他沉声道:「太子殿下设此综合学院,正是欲广开才路,使士农工商,各尽其能,共襄盛世。」
这话说得圆融,既未否定传统学问,也肯定了新学的价值。
李隆基听罢,不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贺监言之有理。只是......士风关乎国本,若人人只重实利,轻慢圣贤之道,长久以往,恐失教化之本。」
李琚此时开口,语气平和:「父皇所虑极是。儿臣以为,教化之本,在于使民各安其业、各得其所。」
「圣贤之道,亦在经世致用。学院虽授新学,然忠孝仁义、礼义廉耻,仍是必修之课。」
「儿臣所求,不过是让我大唐子民,既明理义,亦通实务,如此,方是真正的国强民富。」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堂内一时寂静。
李隆基看着儿子年轻而沉毅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十王宅中沉默寡言,偶尔擡头时眼中带着倔强的少年了。
他心中那点借着「关心学院」敲打、试探的心思,在这一刻,忽然显得苍白而无力。
最终,李隆基只疲惫地摆摆手:「朕有些乏了,回宫吧。」
「是。」
仪仗重新起行,返回宫城。
一路上,李隆基闭目靠在舆上,再未发一言。
李琚骑马护卫在侧,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
这次「视察」,看似平和收场。
但李琚很清楚,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朝野。
李隆基「康复」并能出宫的消息,也会像一颗石子,投入不同人的心湖,激起不同的涟漪。
果然,当日下午,各种版本的流言便开始在长安官场私下流传。
有人说圣人精神矍铄,对学院新学颇有兴趣。
有人说圣人对太子擅改祖制面露不豫。
更有人神秘兮兮地透露,圣人在学院正堂,曾与太子有过一番「意味深长」的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