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立新元!(2/2)
武将们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文臣们则开始小心翼翼地互相交换眼神,琢磨着新政的契机与自己的位置;宗室勋贵们收敛了往日的骄矜,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谨慎。
李琚重新落座,端起玉杯,浅啜了一口温酒。
目光掠过楼下众生相,最后停留在身旁那张巨大的赤金龙椅上。
李隆基依旧瘫在那里,双目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高力士跪在御座旁,用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皇帝嘴角又溢出的一缕暗红血丝,老泪无声滑落。
方才那山呼「靖元」的声浪,似乎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李琚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高力士。」
沉默片刻,他看向高力士唤了一声。
高力士浑身一颤,挂着泪痕的老脸仓惶擡起:「老奴......老奴在!」
「父皇需静养,此地嘈杂,已不适合父皇继续再待下去。你即刻起驾,带回含光殿。」
李琚的指令简洁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另外,再传本王令,让太医署所有当值太医,轮流入殿侍疾。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
「遵.......遵命!」
高力士如蒙大赦,慌忙指挥几个小黄门,小心翼翼地擡起那具裹在明黄龙袍里、气息奄奄的身躯,步履蹒跚地退下御台。
李琚目送他们消失在侧殿门后,这才重新将视线投向楼下。
方才因皇帝呕血而短暂凝滞的气氛,在他目光扫视下迅速重新「活」了过来。
丝竹声努力地拔高,推杯换盏的声响也刻意加大了几分,只是那刻意营造的热闹里,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僵硬。
他不再言语,只是端坐。那身亲王常服在灯火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却比冰冷的玄甲更具压迫感。
楼下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功勋将校,无人再敢有半分懈怠,连咀嚼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那细微的声响会引来上首的注视。
盛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中走向尾声。
当最后一道象征结束的宫廷礼乐奏响,李琚率先起身。
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提线木偶,齐刷刷地跟着站起,动作划一得惊人。
「今日宴毕,诸卿辛苦。」
李琚的声音平淡地响起:「靖元新政,方始开端。望诸君各司其职,莫负圣恩,莫负天下。」
「臣等谨遵王教!恭送殿下!」
山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敬畏与顺从。
夜色渐深,兴庆宫的喧嚣终于散去。
李琚并未返回宫外的帅府,而是径直走向了紧邻宫城的原东宫。
这座原本归属于李瑛的宫殿,如今已被清理出来,作为「靖难元帅府」与「平章军国重事」衙署的临时所在。
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琚卸下常服,只着中衣,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扫过大唐全境。
「王胜。」
许久之后,他低声唤了一声王胜的名字。
王胜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恭敬行礼道:「殿下?」
「派去西域接王妃和世子殿下的使者,有消息了吗?」
李琚一边问,一边将目光投向西域方向,那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的温度。
王胜闻言,赶忙低声回禀:「回殿下,前日有快马来报,王妃的銮驾,已过沙州,正日夜兼程,预计二月底至三月初可抵长安。」
听见杨玉环等人的銮驾已经过了沙洲,李琚顿时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王胜识趣的退下,书房内,便再次只剩下李琚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雕花木窗。
顷刻间,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明灭,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铿锵。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穿透沉沉夜色。
仿佛看到了沙洲官道上那艰难跋涉的车队,看到了杨玉环温柔而坚毅的面容,看到了一双儿女懵懂却明亮的眼睛。
「快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棂:「等你们到了,这盘棋......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