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王霸之辩藏机锋,佛寺三日开新学 (一)(2/2)
真正的「曲水流觞」,就在这般微妙的气氛中,即将开始。
而暗流,也必将随之涌动。
慧明方丈深深看了贾淡一眼,似有所悟,宣了声佛号:「侯爷雅量。既然如此,便请诸位依原定议程,前往「曲水轩」就座吧。」
曲水潺潺,筋盏流转。
按照惯例,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便需就既定论题阐发见解。
今日的论题,本是「王霸之辩」,探讨王道与霸道敦优孰劣,敦为治国之本。
这本是江南文士彰显胸中丘壑、挥酒才情的绝佳话题。
然而,自贾淡落座后,这场辩论的气氛便变得诡异起来。
江南士林,向来以文脉正统自居,骨子里带着对北方,尤其是对太安城那那些个读书人的隐隐不服。
这也是为何贾琰在金陵另立朝廷,修建行宫,江南士族层面几乎未曾掀起像样反对声浪的深层原因之一。
他们乐于见到一个脱离北方掌控,或许更能体现江南意志的权力中心。
即便是北凉王徐骁,当年不也得将女几徐脂虎嫁入江南,以期稳住这半壁江山的文心民意?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不知道如今金陵城那位天子赵楷,不过是血衣侯贾淡一手扶持的傀儡?
平日里清谈高论时,一些自命清高的士子或许还对贾淡的「跋扈」、「权臣」行径流露出几分不屑。
可当这位正主就坐在不远处,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时,那股无形的压力,足以让任何慷慨激昂的论调制得小心翼翼。
酒杯第一次停下,一位青衫士子起身,他原本准备了一篇洋洋洒洒斥责霸道、推崇王道的文章,可开口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贾淡的方向,言辞间不免多了几分斟酌:「呃————王道以仁,霸道以力。然则当今乱世,或需————嗯————王霸杂用,恩威并施,方是稳妥之道————」
话未说满,留下了太多回旋余地。
第二杯停下,另一位素以敢言著称的才子,张了张嘴,最终却道:「霸道虽可取一时之效,然终非长治久安之策————当然,若施霸术者心怀天下,以霸道行王道之事,也未尝不可————」
言语间,分明是在暗中观察贾淡的反应,试图揣摩这位年轻权臣的心意究竟是倾向于「王」还是「霸」
一时间,所谓的「王霸之辩」,竟演变成了一场揣测上意的无声竞赛。
论调制得模棱两可,左右逢源,失了文人论道最该有的锐气与真诚。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听着这些言论,不禁暗自摇头叹息,这哪里还是辩论,分明是官场逢迎的预演。
就在这片略显沉闷和虚伪的气氛中,一阵突兀的骚动从外围传来。
只见一个衣衫槛褛、面带菜色的年轻书生,正与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女争执。
那书生虽然落魄,腰杆却挺得笔直,怀中似乎还抱着几卷破旧书简。
「哪来的乞儿,也敢混进这报国寺?冲撞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身着锦绣、神态骄横的年轻女子声斥道,她的几名侍从正欲动手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