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引进点未来的震撼吧。(1/2)
牛憨启程回临淄的时候,并没有带那五百靖北军。
他们还需要在国渊的带领下,继续管理苗期。
除草,松土,防虫,浇水……
每一项都离不开人。
尤其是牛憨将从老农那里得来的经验,结合了前世种田记忆之后,制定了一套管理章程。
靖北军的几百人,现在已俨然成了「农技兵」。
他们不仅会打仗,还会看苗情,会辨虫害,会算水量。
许多人甚至开始自己琢磨,提出改进意见。
有个叫陈平的军士,原是渔民,对水敏感。
他发现盐碱地改良区每次浇水后,地表会泛白——那是盐分上返。
他建议浇水后浅锄,破坏土壤毛细管,减少返盐。
试了,有效。
牛憨当着众人的面表扬陈平,记一功。
陈平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比砍了十个胡人首级还高兴。
司马懿将这些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他渐渐明白,牛憨带这五百人来,不只是学农技,更是在培养一种新的做事方式——
务实,细致,尊重经验,鼓励创新。
这种方式,与世家大族那套清谈玄理、拘泥经典的做法,截然不同。
或许,这才是未来。
牛憨赶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前,回到了临淄。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味道,混合著炊烟的气息。
他在城门口便与司马懿、诸葛亮分了手。
两个少年要各自回家复命,他也归心似箭。
转过熟悉的街角,自家府邸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
门口挂着两盏新糊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秋水早已得了消息,站在门口张望。
见他骑马过来,忙迎上来:「将军回来了!」
「疏君呢?」牛憨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
「殿下在后院。今日天冷,她身子有些不适,在屋里歇着。」
秋水低声说,眼里带着关切:
「大夫上午来看过,说是孕期正常反应,让多休息。」
牛憨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前院。
推开卧房的门,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炭盆,刘疏君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手里拿着一卷书简。
听见动静,她擡起头,眼中瞬间漾开笑意。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但很清晰。
牛憨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两个月不见,她的脸庞似乎圆润了些,气色也很好,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小腹已微微隆起,在锦被下显出温柔的弧度。
他大步走过去,在榻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尖却有些凉。
「怎么不舒服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没什么,就是有些乏。」刘疏君微笑,反握住他的手,「你呢?平原的事都办妥了?」
「妥了。」牛憨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你真没事?」
「真没事。」刘疏君失笑,
「大夫说了,这是常事。倒是你,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掌心柔软,带着她特有的香气。
牛憨这才放松下来,憨厚地笑了:「田里风吹日晒的,哪能不瘦。」
「孩子……闹你吗?」
牛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充满好奇。
刘疏君含笑摇头:「现在还安静,偶尔动一动,也轻轻的。」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腹上,
「前几日,他动得明显些了,像小鱼吐泡泡。」
牛憨的手掌宽大粗糙,此刻却僵着不敢用力,
只觉掌心下隔着衣物,是难以言喻的奇妙触感,
那里孕育着他的骨血,是他与这个时代、与身边这个女子最深刻的联结。
一种混杂着激动、惶恐、无边喜悦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喉咙发紧,眼眶微热。
「真好……」他喃喃道,擡起头,看着刘疏君,无比认真地说,「疏君,谢谢你。」
刘疏君读懂了他眼中所有未尽的言语,莞尔一笑,
靠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犹带寒气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傻子,你我之间,何言谢字。」
两人相拥片刻,又说了会儿话,多是牛憨讲平原的见闻,刘疏君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说到陈平提出的浅锄法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说到高堂隆的故事,她轻叹一声,说已派人去泰山打听,尚未有消息。
窗外天色渐暗,秋水进来点灯。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你该去见过兄长了。」刘疏君轻声提醒。
牛憨这才想起,回临淄后还未去州牧府禀报。
他站起身:「我去去就回。你好生歇着,别累着。」
「知道了。」刘疏君体贴地为他系好披风带子,「只是雪天路滑,早些回来。」
牛憨应了,再次踏入细雪纷飞的街道。
左将军府离他的府邸不远,片刻即到。
府门前守卫森严,但见是他,连忙行礼让路。
来到刘备日常理事的书房院落外,却见廊下站着刘备的贴身侍从。
侍从见到牛憨,连忙上前低声道:
「四将军,您回来了。主公正与关将军在内议事,吩咐不得打扰。」
二哥也回来了?牛憨一怔。
关羽镇守下邳、广陵方向,扼守南线,等闲不会轻离。
此刻突然回临淄,必是有紧要军情或事务。
「无妨,我在此等候便是。」牛憨摆摆手,示意侍从不必通传。
他走到廊柱旁,靠墙站着。
冬夜的寒气通过衣裳渗进来,但他并不觉得冷。
心中想着平原的数据,想着来年春播的安排,想着盐碱地的难题……
雪落簌簌,时间悄然流逝。
书房内隐约有谈话声传出,时而低沉,时而略显激昂,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气氛似乎颇为凝重。
牛憨并不焦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言笑语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只见几个孩子从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穿着鹅黄色的袄裙,披着红绒斗篷,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正是刘备的长女刘怜。
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小的雪团。
她身后跟着三个少年。
年纪最长、约十一二岁、身形挺拔,眉眼间有关羽的轮廓,但气质温润更似其母胡氏的,是关羽长子关平。
另一个容貌与刘备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却初显锋利的,则是刘备长子刘封。
最后一个少年,年岁与刘封相仿,却显得格外安静沉静,正是公孙瓒之子公孙续。
这四个孩子显然是一处玩耍,被这场初雪引到了这边。
刘怜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如山伫立的牛憨,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欢快地叫了一声:「四叔!」
捧着那小小的雪团就跑了过来。
刘封、关平也赶紧跟上,恭敬行礼:「见过四叔。」
公孙续则快步走到牛憨身边,仰起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轻轻唤了声:「牛叔。」
当初卢龙血战,是牛憨将他从绝境中带出,这份救命之恩与一路护持的情谊,
在年幼的公孙续心中,牛憨是仅次于父亲般的亲人。
牛憨见到孩子们,严肃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尤其是对公孙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嗯,长高了。」
又对刘封、关平点点头,「不必多礼。」
刘怜已跑到跟前,仰着小脸,满是期待地问:
「四叔,你从外边回来,有没有给怜儿带好玩的小礼物呀?」
她问得天真烂漫,全无索求之意,只有孩童纯粹的欢喜和好奇。
但却让牛憨愣住了。
礼物?
他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在平原,他满心都是试验田、数据、耧车、菽子,归途中心心念念的是妻儿和向大哥禀报。
至于给孩子们带点小玩意儿……
这念头压根就没出现过。
从前他心思单纯近乎憨直,哪会想到这些人情往来、细致关怀?
后来智力渐开,忙于实务,也未曾在这方面留心过。
此刻被小侄女这么眼巴巴地一问,尤其是想到自己方才回家,对疏君也未曾特意备礼,
那份潜藏的懊恼和自责瞬间涌了上来。
他脸上那点柔和顿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窘迫和歉意,下意识地擡手,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哎呀!」他懊恼地低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四叔……四叔忘了!光顾着忙地里的活了,啥也没带!」
他看着刘怜瞬间有些暗淡下去却又努力维持着懂事表情的小脸,
心里更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这个叔叔当得着实粗心。
怎么就没想到呢?
哪怕是从平原带一把新收的菽子,或者一块奇怪的石头,也好啊。
他脸上那种憨厚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让刘怜「咯咯」笑了起来。
小姑娘很善解人意,拉着牛憨的袖子摇了摇:
「四叔不生气,怜儿给你礼物。」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支麦穗。
不是金玉,不是珠翠,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已经干枯的麦穗。
穗粒饱满,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这是秋收时,我从田里捡的。」刘怜认真地说,
「爹爹说,一支麦穗,就是一捧饭。我想送给四叔,因为四叔最在乎大家有没有饭吃。」
牛憨看着那支麦穗,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麦穗很轻,落在他掌心,却沉甸甸的。
「谢谢怜儿。」他声音有些哑,「这礼物……很好。」
刘怜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刘封见状,也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木剑:
「四叔,这是我做的。虽然不如真剑,但……也是心意。」
关平则解下腰间一枚剑穗:「四叔,这个给你。」
公孙续默默上前,递过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饴糖。「路上买的,甜。」
牛憨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稚嫩脸庞上真诚的神情,只觉得心口那团温热的东西,越来越烫,越来越满。
他一一接过,郑重地道谢。
然后将麦穗小心地收进怀里,贴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备和关羽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沉思之色,显然刚才的谈话内容不轻。
关羽面沉如水,丹凤眼中精光内蕴;
刘备则眉宇间有一丝凝重,但看到廊下的牛憨和孩子们,那丝凝重迅速化开,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四弟回来了?」刘备当先开口,目光落在牛憨身上,满是关切,「一路可还顺利?」
关羽也看向牛憨,微微颔首,唤了声:「四弟。」
「大哥,二哥。」牛憨连忙上前见礼,
「我刚到不久,听说你们在议事,就在外稍候。一切都顺利。」
刘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孩子们,眼中笑意更深:
「孩子们顽皮,没扰着你吧?」
「没有没有,」牛憨连忙道,「怜儿……很懂事。」
刘怜跑到刘备身边,拉住父亲的手,叽叽喳喳地说:
「阿爹,四叔回来了,我送了四叔麦穗当礼物!」
刘备闻言,朗声一笑,俯身抱起女儿:
「好,怜儿懂事。你四叔是做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天下百姓,偶尔忘了些小礼节,无伤大雅。」
「心意到了,比什么礼物都强。」
这话既是对女儿说,更是对牛憨的宽慰与肯定。
关羽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牛憨道:
「平安归来便好。稚子纯真,四弟不必挂怀。」
牛憨心下感动,知道兄长们是在为自己解围,
那份因「未带礼物」而起的尴尬彻底消散,只剩下融融暖意。
刘备将刘怜放下,对刘封道:
「封儿,带你妹妹和弟弟们去别处玩吧,雪天路滑,仔细些。」
「我与你二叔、四叔有正事要谈。」
「是,父亲。」刘封稳重地应下,招呼着关平、刘怜和公孙续。
公孙续离开前,又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去吧。
孩子们嬉笑着跑开了,院落里恢复了安静,雪落得更密了些。
「进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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