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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袁本初,学人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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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之后,青州纸与新政的推行再无公开阻挠,反而加速了。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

腊月廿八,督农司。

司马懿和诸葛亮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农技官派遣文书,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一百零八人,分赴五十六县。」

司马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开春前,他们必须到位。」

诸葛亮点头,将一份地图铺开,上面标注了各农技官的分配地点:

「重点还是平原、北海、东莱三郡的盐碱地改良区。」

「牛将军特别嘱咐,这几个地方的农技官,必须配最有经验的老人带队。」

「已经安排好了。」司马懿指着几个名字,

「陈平带队去平原,他懂水,盐碱地排水是关键。」

「王老七去北海,他是老农,知道怎么跟本地人打交道……」

两人正商议着,门被推开,一股寒气卷入。

郭嘉裹着厚厚的鹤氅,提溜着茶葫芦晃了进来,鼻尖冻得微红。

「哟,两位小先生还在忙呢?」

他自顾自找了张席坐下,烤着手,「都快过年了,也不歇歇?」

「奉孝先生。」两人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郭嘉摆摆手,凑到地图前看了几眼,

「安排得挺妥当。不过……」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平原郡与冀州接壤的几个点: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派去的人,得格外机灵些。」

司马懿目光一凝:「先生的意思是……」

「袁本初那边,最近不太安静。」

郭嘉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咱们这边又是新农具,又是农技官,闹得红红火火。那边眼红啊。」

「探子回报,冀州最近也在鼓捣什么『代田法』,还派人去幽州搜罗善耕的老农。」

诸葛亮沉吟:「冀州地广,若真用心农事,产出恐大增。」

「增不增产另说,」郭嘉笑道,

「但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来咱们这儿『取经』。明的暗的,少不了。平原郡首当其冲。」

司马懿明白了:

「所以派去边境县的农技官,还得提防刺探,甚至……破坏?」

「聪明。」郭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人选,不光要懂农事,还得有点胆色,心眼活络。」

「最好……是靖北军出来的。」

靖北军士卒本就有纪律,经过平原试种的锻炼,既懂农技,又有警惕性。

「明白了。」司马懿记下,「我这就调整名单。」

郭嘉又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叔父在广陵那边,最近书信里可提过什么?」

诸葛亮略一思索:

「叔父前信中说,广陵初定,流民甚多。」

「陈元龙太守正大力招募流民垦荒,但缺乏农具和懂行的人。已向州府请求支持。」

「机会啊。」郭嘉眼睛一亮,

「农技官派过去,不光指导农事,还能帮着安抚流民,宣扬主公仁政。」

「这是把钉子,埋到淮南边上了。」

诸葛亮点头:「已与牛将军议过,预备从第二批培训的农技官中,抽调二十人,开春后南下广陵。」

「好,好。」郭嘉显得很满意,又喝了口茶,忽然问道:「对了,你二人可知,孙嵩那日回去后如何了?」

司马懿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孙嵩那日离去后便称病不出,据说闭门谢客,很是消沉。

「据说是病了。」司马懿道。

「病是病了,但也没闲着。」郭嘉似笑非笑,

「他给好几个在外地任职的门生故吏写了信,内容嘛……无非是『青州礼崩乐坏』,『刘玄德纵容匠奴,牝鸡司晨』,请他们『上达天听』,『正本清源』。」

诸葛亮皱眉:「这是要联系朝中力量?」

「朝廷?」郭嘉嗤笑,

「如今朝廷在曹孟德手里。曹孟德巴不得天下士族都跟主公闹翻,他好从中取利。」

「孙嵩这信,说不定正中其下怀。」

「那主公岂不危矣?」司马懿惊道。

「危什么?」郭嘉浑不在意,

「曹孟德眼下敢动主公吗?北有袁绍,西有马腾韩遂,他自家关中都没消化干净。」

「他巴不得看到士族攻击主公,但绝不会亲自下场。」

「顶多……发一道不痛不痒的诏书,『申饬』几句,做做样子。」

他看向两个少年,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你们记住,这天下之争,说到根子上,是人心之争,实力之争。」

「主公在青州让百姓吃饱饭,让寒门有书读,让工匠有尊严,这就是在争人心。」

「有了人心,就有了粮,有了兵,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才。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那些抱残守缺出租车族,骂得再凶,也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他们的时代,快结束了。」

这话如重锤,敲在司马懿和诸葛亮心头。

两人默然沉思,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热流在激荡,彷佛看到了一个崭新时代的模糊轮廓。

郭嘉看着他们若有所悟的样子,笑了笑,起身拍拍屁股:

「行了,话就说到这儿。年关将至,该忙的忙,该歇的歇。」

「我啊,还得去给主公分析分析曹孟德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他晃着葫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走了。

留下司马懿和诸葛亮,对着地图和名单,久久无言。

…………

腊月三十,除夕夜。

临淄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新裁的红纸,孩童在雪地里追逐嬉闹,爆竹声零星响起——

那是糜家商行从江南运来的新鲜玩意儿,富贵人家买来图个喜庆。

州牧府后堂的书房内,却只有一盏孤灯。

刘备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抄录完毕的文书。

那是白日里田丰、沮授联名呈上的《青州三年度政要述及来年方略》,厚厚一叠,用的全是青州纸。

字迹工整清晰,翻阅时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再无竹简碰撞的哗啦作响。

他看得仔细,眉宇间有沉思之色。

窗外隐约传来更梆声:亥时三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

「主公,还未歇息?」是田丰的声音。

刘备擡起头:「元皓?进来吧。」

田丰推门而入,身上还披着外出时穿的厚裘,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内子做了些岁饼,让丰给主公送些来。」

田丰将食盒放在案边,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米糕,还冒着热气。

刘备笑了:「替我谢过夫人。元皓也坐,陪我喝盏茶。」

两人在炭盆旁坐下。秋水送了新茶进来,又悄然退下。

茶烟袅袅,屋内一时安静。

「元皓这么晚来,不只是送饼吧?」刘备温声道。

田丰捧着茶盏,暖意在掌心化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主公,那日观摩之后,丰思虑甚多。」

「哦?说来听听。」

「孙嵩等人虽退,但其言非独一家之见。」田丰目光凝重,

「青徐之地,乃至天下,抱此想法出租车人,不在少数。」

「他们今日沉默,是因势单力薄,又见民意汹汹。但心中芥蒂,不会轻易消除。」

刘备点头:「我知道。」

「主公可知,」田丰顿了顿,

「近日有数字郡县僚属,私下向丰探问,新政……是否会一直推行下去?」

「他们怕了?」刘备问。

「不是怕,是观望。」田丰摇头,

「他们在地方为吏,既要运行新政,又要面对本地乡绅、族老的议论压力。」

「若主公态度有变,他们便难做。」

刘备喝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元皓,你觉得我该变吗?」

田丰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谋士,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迷茫。

「丰自幼读圣贤书,知『士农工商,四民有序』。」

「匠人持份,确与经义相悖。若按书中所言,丰当力谏主公收回成命,以正视听。」

他擡起头,看向刘备:

「但丰在青州七年,亲眼所见——」

「东莱的盐工,因盐利而能养家,不再冒险出海捕鱼,溺死者岁减三成。」

「平原的农人,因新犁而多收三五斗,冬日里孩童脸上有了血色。」

「如今这纸坊的匠人,因持份而敢挺直腰杆说话,其子能入蒙学……」

田丰的声音有些发颤:

「丰自问:圣贤著书时,可曾见过这般景象?」

「书中所言『安民』,究竟是让民安于贫贱之位,还是让民安于温饱之实?」

刘备静静听着,眼中泛起波澜。

田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日观摩,老匠人妻子跪地哭诉时,丰……心中震动。」

他闭了闭眼:

「丰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方觉,有些书……或许读窄了。」

「圣贤之道,当在济世安民。若拘泥字句,反害民生,那这『道』,不守也罢!」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再无迷茫。

刘备看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谋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起身,走到田丰面前,郑重一揖:

「备,谢元皓直言。」

田丰连忙起身还礼:「主公折煞丰了!」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比刚才轻松许多。

「元皓,其实这些日子,我亦在思量。」刘备缓缓道,

「当年在涿郡,我与云长、翼德、守拙结拜,所说不过是『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后来讨黄巾,入洛阳,奔青州,所求也无非是让跟随我们的将士、百姓,能有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可这世道,似乎容不下只想让人活路的想法。」

「有人要争地盘,有人要争名分,有人要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们若只守着青徐,迟早会被吞并。」

「若想壮大,便要争——争地,争人,争粮,争一切可争之物。」

「可争来争去,有时会忘记,最初是为了什么而争。」

田丰专注地听着。

「守拙造纸,疏君设助学仓,农技官下田……」

「这些事,有人说是『不务正业』,有人说『乱了规矩』。」

刘备眼中泛起一丝锐光,

「但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务正业』——务的是让天下人有饭吃的正业,务的是让寒门有出路的正业。」

「规矩?」他轻笑一声,

「秦法严苛,二世而亡;汉初无为,方有文景之治。」

「规矩是人定的,也该由人来改。若规矩成了枷锁,就该打破它。」

田丰心中震撼。

他从未听刘备如此直白地谈论「改规矩」。

「主公,」他斟酌道,「此举……恐树敌众多。」

「树敌便树敌。」刘备平静道,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他守的是旧规矩,得的是旧人心。」

「我们走新路,争的是新人心。」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谁能让更多人过得好,谁就得人心。」

他看向田丰:

「元皓,你方才说有些书读窄了。」

「那我今日也说一句:有些路,走宽了,才能看见新天地。」

田丰久久无言。

窗外,爆竹声忽然密集起来——子时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丰明白了。」他起身,深深一揖,

「愿随主公,走宽路,见新天。」

…………

正月初三,督农司后院的工匠房里,牛憨正对着一块木板发愁。

木板是上好的梨木,一尺见方,厚约寸余,表面刨得光滑如镜。

旁边案上,摆着十几枚新刻的印章——那是他从沮授那里要来的官府刻章匠人,按他的要求试刻的。

每枚印章上都刻着一个反写的字:青、州、纸、佳、天、下、闻……

字是司马懿写的,工整的隶书。

刻章匠人王师傅手艺精湛,将字迹完美地复刻在印章上,笔画清晰,边缘利落。

但牛憨要的不是印章。

他想把这些字拼成一句话,刷上墨,印在纸上。

可试了几次,问题重重:印章大小不一,拼在一起高低不平;刷墨时,有的字吃墨多,有的吃墨少;印出来字迹深浅不一,有的还糊了。

王师傅和两个徒弟围在旁边,也是一脸困惑。

「将军,」王师傅小心翼翼道,「您这想法……倒是新奇。但印章本就是单独用的,要拼成句,太难了。」

牛憨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他将「青」「州」「纸」三枚印章在木板上摆齐,用细绳固定,然后拿刷子蘸了墨,均匀地刷在字面上。

接着铺上一张纸,用干净的刷子在纸背轻轻扫过。

揭开纸——

「青」字清晰,「州」字尚可,「纸」字却糊了一团。

「墨多了。」牛憨皱眉。

「不止是墨的问题。」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疏君不知何时来了,披着狐裘,站在门边,眼中带着好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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