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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旧人相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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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熹四年五月廿七,彭城国北境,武原县以南三十里。

牛憨勒住乌云盖雪,

玄色的面甲掀起一半,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

晨雾尚未散尽,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气味。

他身后的三千玄甲军肃立无声,一派精锐表象。

身为刘备大军先锋,他此刻的任务是抢在张勋或夏侯惇之前抵达彭城。

而此时,他在等新任的玄甲军校尉陈季,

此人即便升了官,仍甘愿领轻骑冲在最前,为大军刺探虚实。

而牛憨,也始终愿给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多时,一骑自前方丘陵后绕出,马蹄踏起连串泥点,直趋阵前。

是陈季。

「将军,」他声音压得低,带着连日奔袭后的沙哑:

「前方五里,泗水支流北岸,发现袁术前哨营寨。」

稍顿,又道:「约五百人,半数为骑。营扎得潦草,但挖了壕沟,设了鹿角。」

牛憨点头,目光却越过陈季肩头,投向更南方的天际。

彭城方向,数道烟柱笔直升起,在清晨淡蓝的天幕上割开醒目的痕。

「是烽烟。」他说,声平如静水。

「是。」陈季转头望去,语气沉凝,

「自昨夜子时起,每隔两个时辰便燃一次。按徐州旧制,此为『敌大军压境』之讯。」

「张勋尚在下邳,彭城应是曹豹副将在守。」

牛憨收回视线,看向陈季,「曹操军动向如何?」

陈季自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就于马上展开,粗糙的手指落在一处墨记:

「彭城四门紧闭,城头旗帜杂乱——有曹,有陶,还有些辨不出的杂号。但——」

他指尖北移,点向彭城西北一处山形标记。

「此处,铜山脚下,距城约十五里,见大规模扎营痕迹。」

「依灶坑数目推算,至少驻军三千。」

牛憨眉头微蹙。

曹豹未龟缩城内,反在城外设营?

以徐州如今局势,还有这般胆色之人?

他默然回想临行前田畴所剖析的徐、豫诸将性情:

曹豹反复而惜命,此刻非降即守。于城外设营,无险可依,又分兵力,实乃不智——

「除非,那不是曹豹的营。」牛憨缓缓开口。

陈季眸光一锐:「将军之意是?」

「是曹孟德的人。」牛憨顿了顿,

「夏侯元让。」

他曾与夏侯惇在虎牢关并肩而战,深知此人性情刚烈,用兵往往不计险阻。

若是夏侯惇,确敢在局势未明之时纵深前插,静待时机。

看来,这一回连奉孝都算漏了一着。

曹孟德,终究也舍不得徐州这片沃土。

牛憨将面甲彻底推上,金属摩擦声在清晨的雾中格外清晰。

如此以来,彭城境内至少有了四只部队。

曹豹驻守彭城的偏将,张勋的先锋,夏侯元让的奇兵。

以及自己。

好热闹。

牛憨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陈季。」

「末将在!」

「继续探察曹军情报,并派人前往彭城以东,寻找大军驻扎之地。」

牛憨的声音平静,淡淡的说:「咱们得去和老朋友会会面了!」

陈季领命而去时,

太阳已完全跃出东面的丘陵,驱散了最后几缕残雾。

大地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远处那几道刺目的烽烟。

牛憨没有立刻拔营,他令全军就地休整,

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卫登上近旁一处高坡,眺望铜山方向。

那片营地的痕迹,在地形图上只是一个小点,

但若真有三千人,便足以在关键时刻成为决定彭城归属的砝码。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

日头渐渐升高,将玄甲军士的甲片晒出温热。

牛憨心中那丝疑虑却如冰线蔓延——

夏侯惇用兵果敢,甚至有些鲁莽,但其目的性极强。

若只为夺彭城,为何不索性与张勋争锋,或直逼城下?

为何要在一个既不控交通,又不俯瞰城池的铜山脚下扎营?

那更像是一个……

观察哨,或者伏击阵地。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去而复返的陈季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脸上带着风尘与凝重。

「将军!」他来不及平复呼吸,急步上前,

「末将向东探查,在广威、留县洪附近发现大队车马痕迹,沿途村落皆有取水补给迹象。」

「据遗落的灶灰、车辙宽度与深度推断……」

「绝非三千人之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至少……八千步骑,且有大量驮马辎重。」

八千!

牛憨瞳孔骤然收缩。

八千精锐,在曹操如今捉襟见肘的兵力中,已是一支不容忽视的主力。

带着如此规模的军队潜入徐州,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在铜山脚下看看风景,或者等别人两败俱伤后捡便宜。

「目标不是彭城。」

牛憨缓缓道出心中结论,声音在面甲后显得有些沉闷:

「彭城守军不过数千,又未必死战,八千曹军若骤然发难,拿下彭城并非难事。

夏侯元让没有这么做……」

他擡眼,目光扫过自己麾下这三千沉默的玄甲军。

他们虽只三千,却是刘备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由自己这个新近斩了鲜卑单于、声名鹊起的将领率领。

若能在彭城外围吃掉这支孤军……

「除非,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彭城。」

牛憨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已转为肯定,「是我们。」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西北方向,一骑斥候如飞般驰来,马未停稳,人已嘶声大喊:

「报——将军!」

「西北方向,约十五里,发现大队骑兵!尘土高扬,不下五千之数,正向我军方向疾驰!」

来了!

牛憨心头一凛,却并未慌乱。

四个月的草原之战早就教会他一件事。

那就是越危险的时候,主将越需要镇定。

「全军听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带着金属的冷意,瞬间传遍坡下静候的三千甲士。

「速向南退入前方那片丘陵林地!」

「依林列阵,弓弩居前,长枪次之,骑兵两翼警戒!」

命令简洁明确。

玄甲军令行禁止,方才还静如磐石的军阵,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没有惊呼,没有混乱,只有甲叶碰撞与脚步移动的铿锵之声。

牛憨翻身上马,乌云盖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天际那越来越明显的烟尘,拨转马头,率亲卫压阵后撤。

这片林地其实并不茂密。

但有土坡起伏,又有树木遮掩,已经足以抵消部分骑兵冲锋的威力。

玄甲军抢在敌军抵达前一刻,在林缘完成了防御阵型的布置。

全军下马,弓弩手隐在树后或土坡后,箭已搭弦;

长枪兵半蹲于前,枪锋斜指,构成一道寒光闪烁的拒马林;

数百骑兵则在两翼稍后位置待命,准备随时应对包抄。

尘烟自西北滚滚而来。

先是黑点,继而连成涌动的潮线。

大地开始震颤。

如雷鸣般的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淹没一切的轰鸣。

五千曹军精骑如铁犁般犁过原野,在坡下二百步外戛然而止。

当先两员大将,旗号分明:

左翼「夏侯」,右翼「徐」。

牛憨扛着自己大斧立于阵前,仿若一个煞神,静静等待接战。

然而预想中的冲锋并未到来。

曹军只是沉默地展开,如黑云般缓缓包裹三面,却始终停在弩箭射程之外。

长矛如林竖起,弓手皆下马踞地,竟也是一派固守之态。

于是乎,

林里林外,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曹军本阵。

徐晃第三次按捺不住,驱马凑近夏侯惇:

「将军!彼军立足未稳,壕栅险马一个都无,此时以精骑冲其一点,必溃!」

夏侯惇盯着高坡上那面「牛」字旗,缓缓摇头:

「孟德将令:示之以威,勿亟以战。」

「可这是三千头功啊!」徐晃握斧的手青筋暴起,

「末将只需五百骑……」

「五百骑?」夏侯惇终于侧首,双眼透出刀锋般的光:

「公明,你可知对面主将是谁?」

「牛憨。」徐晃答道,语气并无太多敬畏,

「便是那个阵斩了鲜卑单于的刘备部将?确是勇将。但两军对阵,岂是匹夫之勇可定?」

「我军兵力占优,又是骑兵,正当……」

「正当个屁!」夏侯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当年他在洛阳任北园校尉,只带着三百重甲兵,就敢独守朱雀门。」

「几乎以一人之力隔绝了宫里宫外。」

「杀的城内众人不敢妄动!这才助安乐公主控制了朝政!」

徐晃呼吸一滞,他新投曹操,

对天下名将的了解多限于传闻,确实不知牛憨过往战绩。

「你要去试他?」

夏侯惇扯动嘴角,脸上满是对初出茅庐的新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感慨。

「那……便就这样僵持着?」徐晃问到。

夏侯惇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徐晃与身旁几名心腹听见:

「孟德之意,是要让河北那位四世三公的邻居看清楚——曹操已经踏进了徐州这摊泥水。」

「但他并未令我们非在此地与那牛憨死斗,徒损兵力。」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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