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胜了。(1/2)
螺山主谷的战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裴元绍的骑兵在付出数百伤亡后,终于摆脱纠缠,撤出谷外,依令向北迂回。
马延的中军虽击退骑兵,却也伤亡惨重,无力追击,只能继续固守。
而曲义亲率的五百先登锐士,在射倒旗帜、提振士气后,并未与牛憨的亲卫队硬拼,而是迅速撤离山脊,消失在西侧的密林中。
他们在等。
等柳河渡方向的消息。
只要先登死士主力拿下渡口,前后夹击之势便成,牛憨这支孤军,便是瓮中之鳖。
然而,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柳河渡方向始终没有烽烟升起。
「将军,不对劲。」马延包扎着臂上的箭伤,低声道,
「按时间,先登营早该到了。」
曲义站在临时搭起的望楼上,望着北面沉默的群山,眉头紧锁。
确实不对劲。
牛憨的反应太平静了。
骑兵受挫,疑兵被破,指挥所遭袭——任何一支军队遭遇这些,都该出现慌乱。
可山上的敌军,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射箭、投石,骚扰着谷中大军。
他们似乎在拖延时间。
等什么?
曲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传令,全军拔营,连夜向北。」他沉声道,「不去徒河了,直插柳河渡!」
「将军,夜色行军,恐有埋伏……」
「顾不上了。」曲义打断他,「我怀疑,牛憨另有伏兵,柳河渡……恐怕出事了。」
命令迅速传达。
然而,两万大军,白日激战,伤亡数千,辎重损毁,士气低迷。
想要连夜开拔,谈何容易?
磨蹭到天色完全黑透,大军才勉强整队,举着火把,如一条疲惫的长龙,缓缓向北蠕动。
而这一切,都被山岭上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将军,他们动了。」聂纲低声道。
牛憨点点头,望向北方夜空。
算算时间,子龙应该到了。
…………
柳河渡,子时。
火光将河面映得通红。
赵云站在渡口残破的栈桥上,银甲浴血,手中龙胆枪的枪缨已被血渍凝结成硬块。
他身前,横七竖八躺着近千具尸体,大半黑衣黑甲,是先登死士。
河面上,十几条渡船正在燃烧,缓缓沉没。
「赵将军,清理完毕。」一名白马义从的老卒大步走来,
「斩首八百余,俘虏三百,余者溃散入山林,正在追剿。」
「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四百二十七,伤七百余。」老卒顿了顿,补充道,
「多亏将军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渡口就守不住了。」
赵云望向南面,那是螺山的方向。
他是在一天前接到飞鸽传书的。
昼夜疾驰二百里,人衔枚,马裹蹄,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柳河渡。
而几乎就在他列阵完毕的同时,先登死士的主力——一千二百人,从山林中钻出,扑向渡口。
一场毫无花巧的硬仗。
白马义从对先登死士。
弓马骑射对强弩陷阵。
从日落杀到深夜。
最终,先登死士的主将,曲义的副手胡封,被赵云一枪刺穿咽喉,毙于阵前。
主将战死,死士崩溃。
「传令,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后,留五百人守渡口,其余人随我南下。」赵云沉声道。
「南下?去螺山?」
「不。」赵云眼中闪过寒光,「去截曲义大军的归路。」
…………
第二日,黎明。
曲义大军终于抵达柳河渡南十里处。
然后,他们看到了渡口方向升起的浓烟,以及溃逃回来的、混身是血的先登死士残兵。
「将军……胡将军战死……渡口……丢了……」
斥候说完这句话,便晕死过去。
曲义沉默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马延看见,他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先登营,他经营十年的心血,天下闻名的精锐,就这样折了一半在柳河渡。
而另一半……
他望向身后疲惫不堪的两万大军。
军粮仅够三日,箭矢损耗过半,伤员哀嚎不绝。
前有赵云堵截,后有牛憨追兵。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将军,现在怎么办?」马延声音沙哑。
曲义缓缓擡头,望向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疯狂,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决绝。
「牛憨不是想一口吃掉我吗?」
「好。」
「我让他吃。」
…………
巳时,螺山以北二十里,一片名为「乱石滩」的河谷地带。
牛憨的主力终于下山,与裴元绍的骑兵汇合,在此列阵。
对面,曲义的两万大军也已赶到,背靠一条浅河,同样列阵完毕。
两军对峙,中间相隔不足三里。
「将军,曲义这是要拼命了。」裴元绍看着对面严整的阵型,神色凝重。
牛憨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报——!」
一骑飞驰而来,正是赵云派来的信使:
「赵将军已夺取柳河渡,阵斩敌将胡封,击溃先登死士主力!」
「现赵将军正率部南下,预计午后可抵敌军侧后!」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
前后夹击之势已成,曲义已是死局!
牛憨却微微皱眉。
太顺利了。
以曲义之能,不该如此被动挨打。
他一定还有后手。
「传令各营,稳步推进,保持阵型,不许冒进。」牛憨沉声道,「等子龙到位,再行总攻。」
命令传达,大军开始缓缓前压。
而对面的袁军,竟也同时开始前进!
两股洪流,在春日正午的阳光下,缓缓靠近。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进入弓弩射程的瞬间——
「放箭!」
双方几乎同时下令。
箭矢如蝗虫般掠过头顶,在空中交错,然后暴雨般落入对方阵中。
盾牌举起,惨叫声响起。
但这只是前奏。
「弩车!」曲义厉喝。
袁军阵中,数十架被布幔遮盖的弩车猛地掀开——那是他一直隐藏的杀手锏!
儿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玄甲军最密集的队列!
「噗噗噗——」
铁甲被贯穿,战马被射倒,数组瞬间出现数个缺口!
「骑兵!左翼突击!」曲义令旗再挥。
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从袁军右翼杀出,绕了一个弧线,直扑玄甲军左翼——那里正是新附的幽州降卒,战力最弱!
「顶住!」裴元绍大吼,率本部骑兵迎上。
两支骑兵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而就在这混乱的当口,曲义本阵忽然裂开,一支全部由重甲步兵组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的目标,直指中军帅旗!
直指牛憨!
「先登死士!是剩下的先登死士!」聂纲失声惊呼。
原来,曲义将剩余的一千先登死士一直藏在军中,此刻才亮出獠牙!
这支军队太可怕了。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刀盾配合,弩箭连发,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玄甲军的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将军!你先退!」聂纲急道。
牛憨没动。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就是先登死士。
这就是当年打崩白马义从的天下强兵。
「取我斧来。」
他缓缓道。
两名亲兵吃力地擡来那柄门板般的巨斧。
牛憨单手接过,掂了掂,忽然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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