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发兵渔阳(1/2)
临淄,州牧府。
正堂内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牛憨深入幽州、连战连捷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滔天巨浪。
「……简直荒唐!」田丰须发皆张,拍案而起,
「未得军令,擅自深入敌境,虽侥幸取胜,然孤军悬于外,一旦有失,全军覆没!」
「此等行径,若不严惩,日后诸将效仿,军法何在?!」
他转向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守拙将军有功当赏,但违令之过,亦不可不究!」
「请主公即刻下令,命牛将军率部退回辽东,上表请罪,以正军纪!」
话音未落,郭嘉已嗤笑出声:「元皓先生此言,未免迂腐!」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中,手中茶葫芦晃来晃去: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为将者若事事请示,早误了战机。」
「守拙见幽州空虚,果断出击,连破强敌,拓地百里,此乃大功!何罪之有?」
「功是功,过是过!」沮授沉声道,
「守拙将军若在出击前,遣快马请示主公,哪怕只言词组,也算尽了为臣本份。」
「可他呢?」
「自作主张,将主公与整个青州置于险地——若袁绍因此发狂,倾全力攻打青州,我等如何应对?」
「倾全力?」郭嘉笑了,「沮公与,你太高看袁本初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竹杖点在幽州位置:
「张郃被擒,高览战死,袁谭败退,无终归降——袁绍在幽州的主力已损失近半。」
「颜良在平原与我军对峙,不敢轻动。」
「文丑在幷州要防西凉、黑山。邺城之兵要拱卫根本,防备曹操。」
「敢问,」郭嘉环视众人,「袁绍从哪里『倾全力』?」
田丰怒道:「就算眼下无力,待其缓过气来……」
「缓不过来了。」郭嘉打断他,竹杖重重敲在地图上:
「守拙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泼冷水,而是添柴!」
他转向刘备,眼中锐光灼灼,如刃新发于硎:
「主公——此真天赐之机!」
「袁绍幽州防线已溃,军心涣散,内变暗生。我军当立即变策,举全力压境!」
刘备凝神片刻,沉声问:「如何压上?」
他向来不轻言战事,但此次袁绍无故连侵青州、辽东,屠戮青州将士,
更逼得自家四弟在妻子临盆之际不得已渡海远去——
这一切,在他素来宽仁的胸中燃起了一簇罕见的、灼灼的怒火。
「三路并进!」郭嘉竹杖连点:
「第一路,北线。请主公亲笔修书,正式任命守拙为『幽州都督』,总领幽州战事。」
「令其以无终为基,西可取蓟县,南可下渔阳,将幽州彻底搅乱!」
「第二路,中线。命翼德、子经二位将军,即刻出击,追击颜良,收复渤海全境,」
「并伺机进入河间,威胁袁绍侧翼!」
「第三路,」郭嘉顿了顿,
「请主公亲率中军主力,移师北上,进驻平原——做出随时可能渡河北上,直捣邺城的姿态!」
堂内一片寂静。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几乎是要与袁绍进行全面决战。
「奉孝,」刘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若袁绍狗急跳墙,调颜良回师,与邺城守军合兵一处,与我军决战于黄河以北,胜负几何?」
「五五之数。」郭嘉坦然道,「但我军有三大优势。」
「哪三大?」
「其一,士气。」郭嘉道,「我军连战连捷,将士用命;袁军连遭败绩,军心惶惶。」
「其二,内乱。」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据子泰(田畴)密报,邺城近日暗流汹涌,许攸外出访友,一去不回,董昭称病不出,不发一策。」
「郭图、逢纪、辛毗各拥其主,互相攻奸。审配死了继承人,心如死灰。」
「决战,袁氏内部必生掣肘。」
「其三,」郭嘉竹杖指向许都方向,「曹操。」
刘备皱眉:「曹操?」
「正是。」郭嘉笑道,「曹孟德何等人物?岂会坐视河北剧变而无动于衷?」
「若我军与袁绍决战,他必会有所动作——」
「或是陈兵黄河南岸施压,或是北上抢占幷州。无论如何,都会牵制袁绍部分兵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主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袁绍经此重创,已露败象。」
「若给他时间喘息,待其稳住阵脚,重整旗鼓,则幽州战局恐生变量。」
「届时,守拙孤军悬于外,进退两难。我军再想有今日之局面,难矣!」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田丰、沮授沉默不语。
他们虽然坚持法度,但也清楚郭嘉说的有道理。
战场之上,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出格」的举动,才能打开局面。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青州移到幽州,从幽州移到冀州,最后停在邺城的位置。
四弟……
他在心中默念。
你又一次走到了所有人前面。
「元皓,公与。」
刘备转身,看向两位谋主,「奉孝之言,你们以为如何?」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最终,田丰长叹一声,躬身道: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臣……无异议。」
沮授也点头:「然则,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
「请主公即刻修书,一为嘉奖,二为任命,三为训诫——功要赏,过也要提,方为御下之道。」
刘备颔首:「善。」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是给牛憨的任命状:
「制曰:镇北将军牛憨,忠勇果毅,临机决断,连破强敌,扬威幽州,功勋卓着。」
「兹特授幽州都督,假节,总领幽州军事。」
「凡幽州文武,皆听节制。望卿再接再厉,早定北疆。」
写罢,加盖州牧印。
第二封信是私信,只有寥寥数语:
「四弟:见字如面。闻弟连战皆捷,兄心甚慰。」
「然孤军深入,凶险异常,望弟务必谨慎,保重自身。」
「幽州之事,弟可全权处置,不必事事请示。」
「兄在青州,已整兵北上,为弟后援。」
「家中一切安好,弟妹胎象平稳,勿念。盼早日凯旋,兄弟团聚。」
写到这里,刘备停顿了很久,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绢帛上洇开。
他眼前浮现出当年在涿郡,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总是憨厚笑着的傻大个。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兄弟情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