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醒来(2/2)
未待她出声,秋水与冬桃已悄然移步,一左一右将刘疏君护在身后,袖中纤手紧紧握住了暗藏的短刃。
两名侍卫亦神色骤凛,周身肌肉紧绷,如箭在弦。
那队郡兵已开始粗暴地盘问店内其他顾客,推搡声、辩解声混杂一处,混乱正一步步向着她们所在角落蔓延。
刘疏君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军校审视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停留。
她强压下心中波澜,不再纠结于疏漏何在,而是明眸疾扫,在这方寸绝地中急切地寻找着一线生机。
可她们此行本为求药,身陷药铺最深之处,四面皆是壁柜杂货,又有何处可藏?
何处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儒衫、年约四旬的文士迈步而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气度沉稳。
那带队的小校显然认得此人,知道此人乃是温县望族司马家之人,故脸上倨傲之色瞬间收敛,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司马先生。卑职奉命搜查要犯,惊扰先生了。」
被称为「司马先生」的文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店内,在刘疏君身上略一停留,随即对那小校道:「王校尉辛苦了。不过,此间掌柜乃是老实本分之人,店内皆是求医问药的乡亲。」
「何来钦犯?莫要惊扰了病人。」
他的话语平和,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贵族风范。
那王校尉面露难色:「这个————司马先生,上命难违————」
司马先生淡淡道:「既如此,你自可查验。不过,这位女公子及其仆从,乃是应老夫之邀前来,为家中小辈诊治顽疾的医者。」
「莫非王校尉连老夫也要怀疑?」
他此言一出,那王校尉脸色顿变,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既是司马家的客人,卑职岂敢冒犯!打扰了,告辞!」
说罢,竟不敢再多看刘疏君一眼,挥手带着手下兵丁迅速退出了药铺。
药铺内顿时安静下来。
刘疏君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这位「司马先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威望,更不知他为何要出手相助。
司马先生走到刘疏君面前,拱手一礼,声音压低了些许:「此地非久留之所,女公子若信得过在下,请随我来。」
刘疏君看着他清澈而坦荡的眼神,又想到方才若非他解围,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也容不得她多做犹豫,当下微微屈膝还礼:「多谢先生援手,恭敬不如从命。」
司马先生不再多言,引着刘疏君一行人出了药铺,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处清幽的宅院。
宅院不算豪奢,但布局雅致,门楣上悬着「司马府」的匾额。
进入书房,屏退左右,司马先生才重新见礼:「河内司马防,见过乐安公主殿下。」
刘疏君心中剧震,他果然认出了自己!
她取下覆面轻纱,敛衽还礼:「先生慧眼,疏君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先生如何认出疏君,又为何要冒险相救?」
司马防请刘疏君坐下,神色凝重道:「殿下风姿,非常人可比。且近日董卓檄文传遍州郡,图形虽陋,然神韵难掩。」
「郎虽僻处河内,亦知殿下忠义,不忍见殿下落于国贼之手。」
「适才在药铺,见殿下虽处变不惊,然眉宇间忧色深重,身边护卫亦非常人,」
「故斗胆猜测,出手相试。」
原来此人便是河内名士司马防!
刘疏君曾听卢植等人提起过,言其性情耿直,精通律法,曾任洛阳令,以刚正不阿著称,后因不满朝中宦官当道,称病辞官归乡。
没想到在此地相遇。
「原来是司马公,疏君失敬。」刘疏君再次致谢,「若非司马公,今日恐难脱身。」
司马防摆摆手:「殿下不必多礼。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殿下与牛将军力抗国贼,天下有识之士皆感佩之。」
「只是河内如今亦非善地,王匡态度暖昧,董卓爪牙遍布,殿下还需速离为宜。」
他顿了顿,看向刘疏君带来的药材:「观殿下所购之药,似是治疗急症高热与刀剑金创,可是有同伴病重?」
刘疏君见司马防言辞恳切,且救了自己,便不再隐瞒,将牛憨与诸葛珪病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司马防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道:「诸葛君贡也在队中?唉,名士颠沛,至于此极,令人扼腕。」
显然,诸葛珪这三年在洛阳办并非虚度,在他的走动之下,就连这位河内名士,也对其有所耳闻。
「殿下所购之药,虽是对症,但无论是牛校尉还是诸葛先生,恐非寻常药剂可速愈。」
司马防略一思忖,转身走向书架旁的一个柜子,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此乃家中珍藏的一支老山参,补气固元有奇效,或可助诸葛先生吊住元气,渡过难关。」
接着,他又唤来老仆,低声吩咐几句。
不久,老仆取来一个包袱,里面除了些许珍贵的药材,竟还有一包治疗金疮良药和一些干净的细布。
「些许药物,不成敬意。牛校尉勇武,万望早日康复。」
刘疏君接过药材,心中暖流涌动。
在这危难之际,能得此仗义相助,实属万幸。
「司马公高义,疏君铭记五内!」
「只是我等身份敏感,不敢久留,就此别过,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司马防肃然道:「殿下言重了。为国护贤,乃人臣本分,何谈报答?」
「事不宜迟,防这就安排,送殿下从侧门悄然离去,务必小心。」
土窑内,灯火如豆。
诸葛珪服下由司马防提供的珍贵药材和药汤后,虽然依旧虚弱,但剧烈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下去,额头也不再那么烫手,沉沉睡去,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更让人惊喜的是,或许是诸葛珪病情的稳定带来了某种心灵上的慰藉,又或许是牛憨那非人的强悍体质和恢复力终于在药物和时间的帮助下开始占据上风,在次日清晨,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不再是一片混沌的赤红,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的疲惫,但总算有了几分清明。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水!快拿水来!」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刘疏君喜出望外,连忙示意秋水取水来。
随后小心翼翼地用棉絮蘸着清水,湿润他的嘴唇,然后一点点喂他喝下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