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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傲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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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偏厅乃是何进招待贵客之地。

此时正是灯火通明,宴席齐备之刻。

何进踞坐主位,身形魁梧,面色红润,虽努力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眉宇间却难掩久居上位的倨傲。

而眼前这位尚未交锋的刘备,因为早已是他心中麾下鹰犬之选,故而神色间更添几分居高临下的气息。

作为他最为依仗的二人,袁绍与陈琳分别坐于左右上首,一个雍容自若,一个静默旁观。

此时刘备引着田丰、简雍、田畴入内,依礼参拜。

牛憨及亲卫已被安置在厅外廊下,自有府中仆役款待。

「刘司马不必多礼,快请入座!」

何进声若洪钟,擡手虚扶,「幽冀之战,司马奋勇破贼,扬我军威,本将军早有耳闻,甚是欣慰!」

「大将军谬赞,备愧不敢当。」

刘备躬身逊谢,姿态极低,」此皆将士用命,陛下洪福,备不过尽人臣本分。」

言毕,他与田丰、简雍等人在客席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渐融。

何进细问广宗战事,特别是破城细节,刘备皆谨慎应对,将功劳多推予皇甫嵩调度有方、麾下将士用命,自己则谦居末功。

见时机成熟,何进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面上适时浮起忧色:「玄德,你乃卢尚书高足,想必已知晓尊师之事了吧?」

刘备神色一肃,放下筷子,拱手道:「备心乱如麻,正欲向大将军请教。」

「恩师蒙冤,备恨不能以身相代,只恐人微言轻,不得其门而入。

何进与袁绍交换了一个眼神,袁绍会意,优雅接话:「玄德兄忠义可嘉。卢公之事,关键在圣意,在阉宦。大将军虽有心,却也不便与宫中直接冲突。不过——」

他话锋一转,「玄德兄新立大功,正是面圣陈情的良机。」

「若玄德兄愿与大将军同心协力,大将军必当全力助你面圣,并在朝中为你声援。」

果然不出田丰所料。

袁绍这番话,分明是以「协助面圣」为饵,逼迫刘备站队,投入大将军麾下。

按照何进等人预想,刘备若真是忠义之人,此刻必会感激接受,顺理成章地成为座下犬马;

若是面忠心奸,定会犹豫推脱,借机索取更多利益。

无论哪种反应,都在他们算计之中。

然而刘备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毕竟在来大将军府的路上,田丰已将其中利害剖析分明,更将应对之策一一指点。

此刻听得田丰在席下轻轻一咳,刘备心下了然。

他没有直接回应袁绍的招揽,而是忽然离席,对着何进深深一揖,语出惊人:「大将军!备有一言,非仅为恩师,实为大将军安危与朝廷大局计,不得不冒昧陈说!」

这一下,不仅何进一怔,连始终从容的袁绍和静默的陈琳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原本和谐的宴席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哦?」何进被勾起了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玄德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刘备直起身,目光炯炯,言辞恳切的将路上田丰与田畴反复推敲过的内容说出:「大将军总揽天下兵权,威加海内,此乃国家柱石。」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阉宦张让、赵忠之辈,深得陛下信重,彼等视大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刺,久矣!」

何进一听此言,顿生知己之感,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细细聆听。

刘备见何进起了兴趣,愈发从容:「恩师卢植,乃大将军推举中郎将,其只因不肯贿赂阉奴,便遭构陷下狱。」

「彼等今日敢构陷吾师,安知明日不会以更阴毒之计,构陷于大将军您乎?

」

刘备声音沉痛,继续道:「吾师被囚,表面是左丰索贿不成,实则是阉党试探之举!」

「彼等意在借此案,打击忠于大将军的士人力量,剪除大将军羽翼!」

「若大将军坐视吾师蒙冤而不救,天下忠义之士,谁不心寒?」

「届时阉党气焰更炽,大将军在朝中,岂非独木难支?」

这番话直说得何进热血上涌,顿觉与刘备同仇敌忾,也忘了之前与袁绍等人的谋划,几乎就要当场拍板相助。

袁绍在大将军府日久,一看何进那满脸激愤的模样,便知大将军又意气用事。

他眉头一皱,正欲出言将话题引回正轨:「玄德兄所言虽有道理,然————」

田丰身为刘备谋主,岂容袁绍此时搅局?

他适时打断,声音清朗:「本初先生,卢尚书在军中、在士林,声望素着。」

「若因此等莫须有之罪而含冤不白,清议沸腾,太学震动,届时物议所指,恐非仅限于阉宦。」

「大将军总揽朝纲,若被士林视为不能庇护忠良,甚至有与阉宦妥协之嫌,则人心向背,不可不察啊。」

田丰此言更为犀利,何进顿时进退两难。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他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

安能受此质疑?

何进怒目看向陈琳,示意他前去辩论找回场子。

而这位大将军门下最为能言善辩之士,见主官目光投来,自然要挺身而出:「田先生此言过矣!大将军岂会与阉宦妥协?只是凡事需讲究策略————」

「陈主簿,」这次开口的是简雍,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略带玩味的笑容,「策略自然要讲。但有些时候,退一步,非是海阔天空,反会让人得寸进尺。」

「阉党如今气焰嚣张,正需大将军迎头痛击,方能显雷霆之威,定朝堂之基。」

「卢尚书一案,正是天赐良机,可收士林之心,可挫阉党之锋,何乐而不为?

」

陈琳乃清流出身,平日里往来皆是正人君子,论辩时向来是你一言我一语,从容不迫。

纵然心中早有万般辩词,也须待对方言毕方肯开口。

何曾见过简雍这般不容人喘息、连珠炮似的辩驳方式?

这哪里是名士清谈,分明是市井争吵!

可偏偏就是简雍这近乎市井的咄咄逼人,竟让陈琳一时语塞。

他张口欲言,却觉思绪全乱,方才酝酿好的说辞早已不知去向,只得手指简雍,面现窘色,竟是半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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