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蔡昭姬出洞。(1/2)
缝隙内沉默了片刻,而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难掩清越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惊疑与试探:「外面————真是讨董的义军?」
牛憨一听是个女声,心头更是一紧,忙不迭应道:「千真万确!俺大哥是青州牧刘备刘玄德!俺叫牛憨,绝无虚言!」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权衡判断。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决绝:「既是刘使君麾下————吾这便出来。」
随着话音,那由焦木乱石构成的三角空隙处,先是探出一只纤细却沾满灰黑的手,接着,一个身影艰难地、缓慢地挪了出来。
借着天际最后一点微光和亲兵迅速点燃的火把,牛憨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位年轻安子,看年岁不过三八,虽衣衫槛褛,满面尘灰,发髻散乱,却难掩其清丽容色与周身那股沉静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方以残破锦缎包裹的、长条状物事,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眼神初时带着惊惧与警惕,如同受惊的幼鹿,但在看清牛憨及其身后打着「刘」、「汉」旗号的兵士后,那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以及深埋眼底的悲恸。
「小女————陈留蔡琰,蔡昭姬。」
女子微微屈身行礼,声音虽弱,却清晰地说道。
蔡昭姬?
牛憨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儿听过才对!
对了!
大哥和淑君偶尔谈及天下名士才女时,似乎提到过!
是那个学问极大、书法极好、琴艺超群的蔡邕蔡议郎的女儿!
「你————你是蔡议郎家的女公子?」
牛憨瓮声瓮气地确认,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他记得淑君提过,蔡中郎的藏书和琴谱乃是天下难得的珍品,而这位昭姬小姐更是青出于蓝。
蔡琰见牛憨知晓父亲名讳,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轻点头:「正是先父。」
先父————牛憨心头一沉,看来蔡议郎也已罹难。
他看着蔡淡那强撑着的脆弱模样,以及她怀中紧紧护着的东西,不由得放软了语气:「蔡————蔡小姐,你怎么会独自藏在公主府?」
「可还有其他人?」
蔡淡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府中仆役早已四散逃亡,或不幸遭乱军毒手。昭姬因整理先父遗稿与些许旧物,迟滞了片刻,」
「凉州兵马破门而入时,」
「幸得一位老仆以命相护,昭姬才得以脱身。」
「可那时————洛阳已陷入滔天火海,满目皆是人间炼狱。」
言至此处,她眸中再度盈起薄雾,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意:「昭姬走投无路,忽然记起昔日随先父造访安乐公主府时,偶然发现的一处隐秘缝隙。」
「只得翻入这无人看守的旧府,藏身于假山下的狭窄空隙之中————」
「方才,方才听到将军声音,不敢确信————」
蔡文姬的话语断断续续,显然那段惨痛的记忆仍令她心有余悸。
叙述间,她不自觉地将怀中那个包裹又搂紧了几分。
牛憨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包裹上,心下顿时了然—
那里面装着的,想必就是她方才提及的先父手稿与珍视的琴谱了。
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以自己一届弱女子之身,去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这份执着与勇气。
确实让他不由刮目相看。
只是————琴谱?
他忽然想起刘淑君平日对古琴典籍的珍爱,心中微微一动。
如今公主府已焚毁殆尽,要想从中寻得刘淑君的旧物,怕是再无可能。
但眼前这人,这琴谱,来得岂非正是时候?
他虽是个粗人,却也记得刘淑君抚琴时,眼中那份难得的宁静。
那些古琴,那些典籍,是她深宫寂寥岁月中少有的慰藉。
而眼前的这位女公子,既是刘淑君曾赞叹过的才女,身怀蔡议郎的珍贵手稿,又恰逢孤身一人、无处可去一这岂不是上天为淑君备下的知音与解忧人?
「若能将其带回青州,献给淑君,让她在异乡也能得见故物,聊解思乡之情,或许————」
「也不算是俺这趟追击无功而返,至少,不算空手见她。」
牛憨心里这般想着,那因未能救出刘协、未能阻止迁都而产生的挫败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他打定主意,于是脸上漏出他自认为最为和善的表情,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蔡————蔡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恐还有西凉溃兵游荡。」
「俺大哥,就是青州牧刘玄德,他的营地就在左近,有热食暖帐,可暂保安全。」
「不如你先随俺回营安顿,再做打算?」
蔡琰擡头,看着牛憨那故意展露出来的憨厚笑容,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总觉得这位牛将军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她瞅瞅牛憨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军容尚算齐整「刘」字旗号兵士,又回想到之前卢尚书曾与自己父亲夸赞刘备仁德。
心中戒备又放下几分。
加之她如今孤身一人,流落于这片焦土废墟,确实无处可去。
略一思忖,她便轻轻点头:「如此————便有劳牛将军了。」
「嘿嘿,不劳烦,不劳烦!」牛憨见她答应,心头一喜,连忙招呼亲兵在前引路,自己则拖着伤腿,小心翼翼地护在蔡淡身侧,一同往刘备大营行去。
回到营地,牛憨径直带着蔡淡走向中央营帐。
掀帘而入,却见只有刘备一人伏案研究地图,不见关羽、张飞、太史慈、典韦等人身影。
「大哥!」牛憨喊了一声,随即疑惑道:「二哥、三哥、子义、恶来人呢?怎地不留人保护大哥?」
刘备擡头,见是牛憨归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放下笔道:「洛阳遭此大难,伤患遍地,人命关天。我让他们都去帮忙救治百姓、维持秩序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和却自有气度:「为兄虽不才,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自有防身之能。憨弟不必担忧。」
牛憨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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