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等待时机(2/2)
他皱了皱眉,回头对下面正紧张仰头望着他的人们摇了摇头,示意里面没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凑近些,或者再喊一声————
然而,就在他转回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船舱内部深邃的黑暗时,他的动作,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那副表情,就像是活生生见到了阎王大殿在眼前洞开,看到了什么超越理解极限的恐怖景象!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说话啊!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下面的人看到他这副骇人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连声追问。
可是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如同打摆子一般,然后,他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攫住,开始极其僵硬地向后退缩,似乎拼尽了全身力气,想要逃离那船舱入口,逃离那黑暗中所窥见的东西。
但,就在这一瞬!
几条藤蔓扭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从那幽深的船舱内部闪电般窜出!
精准而狠辣地缠住了四肢、腰身和脖颈!
在惊呼声中,他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挣扎都未能做出,就被那几条力量大得惊人的诡异藤蔓,硬生生地拖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船舱之中!
码头上,目睹了这骇人一幕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妖怪!船上有妖怪!吃人的妖怪啊!」有人尖声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更多的人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开始从那如同巨兽口腔般的黑暗船舱中,沉默地走了出来,依次站在了倾斜的甲板之上。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普通水手的衣物,但他们的姿态,却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无物,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如果他们裸露的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下有无数细小树枝枝桠般的阴影,正在不停地蠕动!
仿佛有什么活着的植物,正在他们的皮肉之下生长!
有的船员,整条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扭曲盘结、带着树皮纹理的树枝。
有的半边脸颊被如同老松树皮般的物质覆盖,一只眼睛在树皮的缝隙中茫然地睁着。
甚至有人头顶的头皮裂开,从中钻出了一簇簇带着嫩绿叶芽的细小枝条,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天老爷啊————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中了什么邪?!」
周阿公看着甲板上那些半人半树的恐怖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而那些诡异的水手,突然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变得异常敏捷!
他们纷纷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高高的甲板上直接跳下,目标明确地扑向码头废墟附近最近的人群!
惨叫声,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码头,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渔民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一个「树人」扑倒在地,那完全树枝化的手臂前端,如同最锋利的木刺,毫不费力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一个强壮的码头工人下意识地挥舞着手中的扁担反抗,却被另一条如同活蛇般窜来的藤蔓迅速缠住了脖颈,巨大的力量瞬间勒紧,转眼间就让他面色青紫,眼球凸出。
一个试图逃跑的妇人,被一根从远处飞射而来的枝条,精准地贯穿了后背,她踉跄一步,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木质尖端,随即软软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上粗糙的布衣————
码头上,转眼间已成人间地狱,修罗屠场。
原本那个还算宁静的、带着一丝生活气息的午后,被彻底撕碎、践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血腥的屠杀、绝望的呼喊、以及那越来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最高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杀戮所吸引,无人分心他顾之际
一个动作却异常灵敏的身影,从大船那受损相对较轻的船尾部位,悄然无声地滑入了浑浊的海水之中。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但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开始,已经完全木化,变成了一条扭曲虬结、带着诡异纹路的树枝状肢体!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原本应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幽暗的绿光!
而他鼓胀起来的胸口衣物之下,隐约透出一团不断脉动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绿色光芒,仿佛有什么充满邪异力量的东西,正在他的胸腔之内,缓缓跳动,代替了他的心脏。
他潜入冰冷的海水中,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朝着与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林方向,快速而无声地游去。
码头上,血腥的厮杀与绝望的抵抗仍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代表着更大灾厄的身影,已经悄然离去。
当它终于抵达岸边,敏捷地钻入茂密的芦苇丛中时,它最后一次回过头,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遥遥望向身后那片已经化为血与火的码头。
它的嘴角,极其生硬地拉扯出一个完全不像人类扭曲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
干涩,如同无数枯叶被狂风卷过相互摩擦挤压的诡异声音:「古老————的森林————需要————新的————土壤————」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钻入了南方那层层叠叠的灰绿色密林之中,身影迅速被浓密的阴影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方的杭州城,高大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对此间码头正在发生的如同噩梦般的惨剧一无所知。
城墙之上,几个负责守城的士兵,还在抱着长矛,靠着垛口打盹,对近在咫尺的灾难毫无察觉。
周阿公被反应过来的儿子死命拖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如同噬人魔窟的码头区域O
老人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艘静静搁浅的诡异大船,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比刚才亲眼目睹屠杀时,更加深沉的不安。
而在那片幽深的密林之中,那个独臂木化的身影,越行越远,它胸口那团脉动的幽绿光芒,与林间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它的死亡,原本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当它心脏中那最后一点来自古老森林的力量彻底沉寂后,它就不得不离开,精神回归虚无。
但现在,不一样了。
踏上了陆地,尤其是这片植被茂密,虽然在冬日却难言勃勃生机的土地,满怀怒火的它,要开始它的复仇。
它的这具人类躯壳早晚是要抛掉的。
它的重塑需要鲜活的生命精气。
而只有足够多的活人,他们的生命能量,才能满足这一切,才能让它感知到这片土地的「肥沃」,才能让它重新扎根,茁壮成长。
不远处,那座繁华城市,那数十万鲜活的生命,就能满足它的需要。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