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大雪出京城（2/2）
所以，此刻在京城的街道上，看到这么一队大约四十人左右的骑兵队伍经过，根本没人会觉得意外。
「将军，我们从正阳门出城，城门外置应的马车和替换的马匹已经备好。」
说话的人，是原锦衣卫千户，现在则是靖安司内核成员之一的李千户。
这家伙是第二批成功扛过了「抉择试炼」，被商云良顺利完成改造」的人之一。
这次秘密南下，他就是这四十名靖安司骑兵的临时指挥官。
商云良擡手，拍了拍肩膀上已经落了一些的细小雪花，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直接出城吧，既然已经决定动了，那就不要在路上浪费时间，尽快脱离京城范围。」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的天气，深冬时节，今天的天气确实不算好，天色灰蒙蒙的，细细密密的雪花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无忌惮地飘飞，给这座古老的帝都平添了几分肃杀与清冷。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显得有些萧瑟的京城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回响。
商云良端坐在马背上，目光穿透了灰蒙蒙的天空和飘飞的雪花，心思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南方。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等到自己到了南京，那帮人就想有所动作都不可能了。
而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那些在江南盘根错节的海商们，难道真的一点儿戒心都没有？
他们明知道朝廷大军已在南京附近集结，天津的水师也随时可以奉命南下，封锁海面，在这种明显不利的态势下，他们还敢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所有的筹码都如此果断地梭哈出去？
在朱希忠送来的最后一封加急奏折中，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急切，商云良当然能清晰地读得出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万一朱希忠这个莽夫不听指挥，贪功冒进，在自己没有及时到位、局面尚未完全掌控之前，就提前动手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商云良此刻倒真心希望，那帮江南的对手们，是真的愚蠢，是真的没做什么周密的准备了。
毕竟，他们现在的对手，是这个脑袋并不算多么聪明的朱希忠。
「啪」的一声清脆鞭响，他抽了身下的黑色骏马一鞭子。
那匹神骏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四蹄发力。
走出巍峨的京城正阳门之后，他们换上了耐力更好的驿马。
随即，这四十一名骑士，不再有丝毫耽搁，猛地扬起马蹄，踏起一片混合著雪水的泥泞，朝着南方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与茫茫雪幕之中。
与此同时，在遥远南方的广阔南海海面上。
一支由多种船型组成的巨大船队，刚刚从一场并不算特别猛烈的海上风暴之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船体上还在不停地滴水，帆缆显得有些凌乱。
本来，以这样一支庞大舰队的体量和经验，这点风雨对于他们而言，按理说应该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顶多算是航程中的一段小插曲。
但问题是，这支船队的情况特殊，他们经过长达数个月的漫长航行，船上的人员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现在都已经到达了濒临崩溃的极限。
更严峻的是，船上的补给，无论是食物还是淡水，都快要消耗殆尽了，储备已然见
底。
如果在这最后的期限内，再没办法到达那个传说中位于东方，安稳富饶无比的「黄金国度」，找到落脚点和补给，那么他们这支船队的最终覆灭，就在须臾之间。
在为首的一艘体型庞大的卡拉克帆船的舰桥上，红衣主教乔瓦尼·里奇，抹了一把脸上混合著海水和雨水的湿漉痕迹。
他眉头紧锁，望着北方那泛着不祥的黑色的广阔洋面，默默无语，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现在的他，无论是穿着还是精神状态，根本和旁边那些在甲板上忙碌、衣衫褴褛的水手们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区别。
都是一样的狼狈不堪，一样的被这漫长的、绝望的航程折磨得失去了大部分光彩。
作为教皇保罗三世最为信任的亲信之一，他当初从罗马的港口出发之前，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趟远航，必定是虽然无比艰辛，却也注定将加载史册，无比荣耀的旅程，是为上帝寻找新的牧场，为教会寻找新的庇护之地的伟大远征。
结果，残酷的现实将他的理想击得粉碎。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除了艰辛之外，所谓的荣耀、功绩什么的，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带领这支残存的船队，到达那个传说中的东方国
度，完成教皇陛下秘密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然后————然后————
乔瓦尼·里奇想到这里，内心一片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还有没有这个勇气，再次踏上这条吞噬了无数虔诚生命、仿佛没有尽头的恐怖航路。
每一次回想航行中的那些失去，都让他不寒而栗。
唉————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沉重叹息。
思绪飘回远方，自己的家乡，那片曾经受到神明庇佑的土地，如今战乱、异端与腐败横行，已经不再是安宁祥和的乐土了。
邪恶的力量已经侵蚀了上帝所庇佑的城市。
教皇陛下正是基于这种深重的危机感，才将如此重任寄托于自己身上，希望能在遥远的东方黄金之国，为教会，为虔诚的信徒们，找到一块属于他们的「应许之地」。
他下意识地擡起颤抖的手，在胸口艰难地画了一个十字，嘴唇翕动，发出几平微不可闻的祈祷声，祈求着上帝的怜悯与指引。
没人听的见。
因为也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