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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平衡之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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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夏言在那巴拉巴拉地念完了那厚厚一叠罪证之后。

坐在高高御座上的嘉靖,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剑光,射向下方那个已经面色惨白、身形微微摇晃、几乎有些站立不稳的郭勋。

他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调,开口问了一句:「武定侯,朕来问你,夏首辅方才所奏之事,桩桩件件,是否属实?」

以商云良旁观者视角来看,皇帝如今的脸色自然是很不好看,阴云密布,仿佛随时可能就掀桌子骂娘。

但这句问话本身,却很有意思。

无论怎么仔细琢磨,商云良根本听不出任何一丝想要维护这位武定侯的味道。

那语气里的冰冷和疏离,几乎不加掩饰。

联想到他所知的历史上,这一位武定侯郭勋,在原本的这个时间点早就该被拉出去处决,彻底嗝屁了。

商云良不由得心中一动,搞不好今天这场看似由夏言主导的弹劾,其背后根本就是在嘉靖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才能如此顺利地推进到这一步的。

想到这里,商云良立刻决定全程保持缄默,他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山河椅里,作壁上观,当一个纯粹的看客。

反正他跟这位大明勋贵素昧平生,一点交集都没有,他有罪没罪?是死是活?对他商云良而言,毫无影响,也懒得去施加影响。

另一边,面对嘉靖那看似给予辩解机会、实则充满压迫感的问话,武定侯郭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竟然连一句完整、有力的辩驳之词都组织不起来。

他最终只是猛地挣脱开了身边那些还试图抓住他胳膊、给他些微支撑的同僚的手,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在地面上跪下,以头触地,嘴里反复只重复着一句话:「冤枉!陛下!臣冤枉啊!」

看他这番近乎失态、只剩下喊冤的表现,商云良心里就基本有数了。

夏言罗织的这些事,十有八九,恐怕都是真实存在,至少是有其影子的。

有可能实际情况没有奏疏里描述的那么严重、那么罪大恶极,但真要拿着放大镜去查,拿着律条去硬靠的话,每一条恐怕都能勉强靠得上。

因为只有不冤枉的人才会喊冤枉。

这也是我大明朝堂上一个心照不宣的传统了————

有些事儿,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怕是也挡不住。

作为与国同休、世代簪缨的大明顶级勋贵,武定侯郭勋的内核利益,无论如何都是和嘉靖本人深度捆绑在一起的。

说白了,只要嘉靖不点这个头,不下定决心动他,那么就算夏言证据再多、喊得再凶,他郭勋今天绝对就死不了。

顶多是交了差事,赔点银子,然后彻底回家过日子就是。

反过来说,今天夏言能如此有恃无恐、当众把这许多足以致命的罪名,对着满朝文武一字不落地宣读出来,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其明确、极其强烈的信号和态度!

而混迹官场多年的勋贵们当然也不傻,武定侯郭勋自己心里此刻更是一清二楚,如同明镜般透亮。

当他听到夏言念出那些涉及军权、涉及「通倭」的致命证据时,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今天要砍下他头颅的这把刀,虽然明面上握刀挥砍的人是夏言,但真正在背后默默磨利了这把刀,并且点头允许它挥出来的,恐怕就是这位此刻面无表情、高踞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

文官集团那边,此刻是鸦雀无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但眼神深处却都闪烁着或兴奋或冷漠的光芒,静静地等着看好戏上演。

勋贵集团这边,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和慌乱后,终于,站在班列最前方的成国公朱希忠,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自己,似乎再也没有人有胆量站出来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勋贵集团的带头大哥,于情于理,还是得硬着头皮出来,尝试捞一捞自己的这位小老弟。

朱希忠把心一横,牙一咬,迈步出班,朝着御座上的皇帝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夏阁老所言,未免太过耸人听闻,夸大其词,恐有误导圣心、罗织罪名之嫌疑!武定侯郭勋纵使————纵使确有不谨之处,犯下过错,但也绝非他夏阁老所奏的那般十恶不赦、如此不堪!」

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到一个攻击点:「臣以为,若最终查证,郭勋之罪不实,或远轻于奏疏所言,则同样该治他夏言一个诬告大臣、欺君罔上之罪!」

然而,他这番反驳,只是引来了夏言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了不屑意味的嗤笑。

夏言甚至连转头看他一眼、与他辩论的兴趣都欠奉,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而御座上的嘉靖,也根本没搭理朱希忠这番苍白无力的辩护。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跪伏于地、身体微微发抖的郭勋身上。

皇帝仔细地、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审视了郭勋良久,绷紧着嘴角一直没说话。

最终,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将武定侯郭勋,暂且收押至刑部大牢。着三法司会同锦衣卫,联合审理此案!」

他的目光转向跪地的郭勋,语气冰冷:「郭勋,你既然口口声声喊冤,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让锦衣卫和三法司,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查个清楚!」

「若是查证之后,证明夏首辅所奏不实,有构陷之举————那朕,就拿他夏言,来替换你郭勋!」

说完,皇帝不再多言,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早已侍立在殿角、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应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郭勋从朱希忠旁边架了起来,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径直向殿外拖去。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

郭勋起初还在疯了似地嘶声喊冤,声音凄厉。

然而,随着被拖出殿门,那喊声迅速变成了绝望的哀嚎:「陛下饶命!饶命啊陛下——!!」

然而,偌大的奉天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出言阻止,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沉默,并非今晚的康桥,此间的沉默,只是衮衮诸公对于一位顶级勋贵就这么在转瞬之间被轻而易举拿下,也许即将身死族灭的幸灾乐祸,或是物伤其类的心有戚戚。

到了这一步,如果大殿内的官员们还没有回过味来,想明白这背后的关窍,那他们也就不配继续站在这殿堂之中了。

这根本就是皇帝陛下亲自搭台,夏言甘为前锋猛将,联手给满朝文武演的一出杀鸡做猴、敲山震虎的大戏!

嘉靖脸色很是不愉快地宣布了散朝。

商云良本来打算直接走人,却没想到被嘉靖开口给留了下来。

朝臣们圆润地离开了。

转眼间,这座大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连一向形影不离的吕芳,此刻也不知道被支使到哪里去了。

「陛下特意留下本国师,不知所为何事?」

商云良看着依旧端坐在龙椅里、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扶手的嘉靖,微微皱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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