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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活见鬼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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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陆炳心底发寒的是,他们竟然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盛满清水的大木盆!

显然,对于那些脸脏看不清容貌的人,他们会要求对方当场洗脸,务必看清真容再放行!

彼其娘之!做得可真绝啊!

陆炳立刻就知道,自己想蒙混出城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对方的反应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显然华家在发现他逃脱之后,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力量,封锁了无锡的各处城门。

这是不逮住自己就绝不罢休的架势啊!

陆炳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

真要是让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成功逃回了北京城,那么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你是无锡华家还是其他什么豪门望族,除非立刻扯旗造反,否则被朝廷大军碾过来,满门抄斩、剁掉脑袋那是没有任何意外可言的!

陆炳拄着木棍,躲在人群后方,看着城门处严密的盘查,心里一阵发愁,额头上渗出了焦急的冷汗。

他现在身上连一个铜子都没有,真正的身无分文。

折腾了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又渴又饿又累,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刻站在这里,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负面状态几乎叠满的陆炳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个地方休息,补充一点食物和水分,否则不用等华家的人来抓,他自己就得先晕倒在街头。

然而,举目四望,这陌生的城市,哪里是他的容身之所?

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迟到了很久,终于在此刻,伴随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高度紧张,慢慢地、清晰地攫住了陆炳那颗在胸腔里跳动得越来越不规律的心脏。

他颓然地、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了一户临街人家门前的石头台阶之上,将头深深埋下。

此刻的他,除了没有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开局的装备之外,无论是形象还是处境,都和这城中随处可见的乞丐没有任何差异了。

但是,当他坐下之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很多双麻木、空洞,却又带着一丝贪婪的眼睛,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注视着他。

他们——是这条街上的其他乞丐。

他们像幽灵一样,慢慢地靠了过来。

他们越来越近,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

他们在这个新来的、看起来同样落魄的「同行」身上,敏锐地嗅到了一种与他们长期食不果腹的酸馊味不同的、令人沉醉的、若有若无的————油腥味道!

那是肉的味道!

是昨晚那只烧鸡残留在他破碎衣襟上的珍贵油脂的气息!

在饥饿的驱使下,这些平日里或许麻木的乞丐,眼中开始闪烁起野兽般的光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开始撕扯陆炳那本就槛褛的衣衫,试图抢夺那根本不存在的「食物」!

与此同时,那八名奉命前来秘密带张问行回京的锦衣卫,对于昨晚发生在无锡城中的逃亡事件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觉得很烦。

烦今天早上这莫名其妙的封城和严查,说是要搜捕什么贼人,搞得气氛紧张,盘查严格。

——

他们这些人虽然身上带着伪造的身份文牒和路引,但总归是个麻烦事,万一遇到有些不开眼的问东问西,再从他们身上要钱,锦衣卫大爷们很难忍住直接一耳光扇过去!

思来想去,作为带头人的总旗官决定,先在无锡城里停留一个上午,看看风声。

若是到了下午,城门的盘查还是这么严格,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凭借伪造的身份去试试运气了。

于是,弟兄八人找了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客栈,花了点银子,包下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暂且安顿下来。

等到临近中午,腹中饥饿,便决定不再吃干粮,一起到街上转转,顺便找家饭馆解决午饭问题。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准备前往主街时,走在最前面的总旗官目光随意一扫,看到了不远处一口水井的旁边,倒着一个破破烂烂、浑身肮脏不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看样子像个乞丐,似乎已经饿晕或者病倒了。

跟在总旗官后面的一个年轻锦衣卫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感慨和义愤,低声对同伴说道:「看看这世道!都说江南是富庶繁华、温柔富贵之乡,可在这等烟花之地,居然还能看到这等奄奄一息的可怜之人!」

「怪不得陛下和国师下定决心,要对这表面光鲜、内里却藏污纳垢的江南花花世界动手,实在是看得透彻,做得太对了!」

「闭上你的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总旗官立刻回头,狠狠地瞪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下属一眼,低声呵斥道。

在这种敏感地带,任何一句关于朝廷动向的议论,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呵斥完下属,总旗官摇了摇头,毕竟是天子亲军,虽然运行秘密任务,但看到百姓受苦,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忍。

他迈步朝那个倒在井边的可怜家伙走了过去,下意识地伸手,准备从兜里摸出几个铜钱,丢给对方,也算是积点德。

然而,他刚走到近前,手指还没碰到铜钱,那个原本躺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乞丐,却不知为何,在仔细打量了他的脸一会儿之后,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生命力,或者说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下子就从地上给窜了起来!

那乞丐估计是身体太虚弱了,动作猛烈的后果就是脚步虚浮,没跟跄走两步,便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拼了命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总旗官的方向艰难地爬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哑声。

总旗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避开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癫危险的乞丐。

然而,他的脚刚刚擡起,还没落地,一个嘶哑到了极点、几乎不似人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男人声音,如同细微的钢针,猛地刺入了他的耳膜:「王————秉常————是————你吗?」

刚刚想后退的脚,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这位姓王的总旗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娘的?!

活见鬼了这是?!

老子————老子怎么在这千里之外的江南无锡,从一个肮脏乞丐的嘴里,听到了————听到了陆炳陆指挥使的声音?!

不能吧————这一定是幻觉,是听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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