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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险象环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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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商云良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商云良靠在椅背上,略一沉吟,随即做出了决断,用清晰的语调吩咐道:「不必暂停。找一个人,动作要快,赶紧用干净的软湿棉布,把陆指挥使口腔里残留的血污给清理干净,务必确保呼吸通畅,不要被血块堵住了呼吸。」

他紧接着看向惊魂未定的胡医官,语气坚定地命令道:「胡医官,收起杂念,不要理会他外表的剧烈反应,按照你之前的判断和计划,继续施针!现在正是需要你手段的时候,先看情况,尽力稳住他的心神和元气!」

下达完指令后,商云良从椅子里站起身,走到了剧烈挣扎的陆炳面前,更加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所掌握的魔法中,并没有那种能瞬间逆转伤势、不讲道理的「强力治疗术」。

稳定咒是一种生命维持的法术,它能保证陆炳的基本生命体征不至于立刻崩溃,吊住他的一口气,但在体内破坏性力量与身体本身的恢复此消彼长的拉锯战中,陆炳的身体状态在痛苦的折磨下,逐步下滑还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就需要像胡医官针灸这样的、源自这个世界智能的外力手段来介入,从另一个维度帮助陆炳稳定身体内部环境,分担压力。

此时此刻,对于正在经历非人折磨的陆炳而言,实在是相当艰难、近乎绝望的考验。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载沉载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让自己还能维持一丝清醒、不至于彻底被痛苦吞噬,对他而言都是非常困难,需要耗尽全部心力的事情。

现在,他全身的感官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放大了无数倍,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

不再是间歇性的浪潮,而是化作了永恒的折磨,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中时时刻刻、无休无止地存在着,疯狂冲刷着他的意志堤坝。

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稍微活动的手掌,因为极致的痛苦,已经不知道保持了多久九阴白骨爪般的痉挛状态了,指甲早已深陷入自己腰侧的皮肉之中,抓得那里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但对他而言,这样自残带来的些微刺痛,跟他现在所正在经历的全面痛苦而言,简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在一片混乱和极致的痛苦中,他模糊地听到了国师那熟悉而冷静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紧接着,他就隐约感受到,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用湿润柔软的棉布,给自己清理着那满是腥甜铁锈味道的口腔。

娘的!

真他娘的疼啊————

陆炳那几乎被痛苦碾碎的脑海里,仅存的、还能连贯的思维本能地、反复地回荡着这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念头。

在躺在这张特制的床上之前,他纵然想像过痛苦,也从来没想过,人世间竟然会存在如此可怕、如此漫长、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

那仅剩不多、还能勉强活动的思维碎片,让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国师一开始就要用那些绸布,把他像个犯人一样死死地绑在这里了。

确实,如果没有这些棉布束缚着他,他早就遵从着求生和逃避痛苦的本能,嚎叫着、

挣扎着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然后在一片混乱和无意义的翻滚中,迅速力竭,最终被那如同无边无际黑色海潮一般的极致痛苦给彻底淹没、吞噬,然后溺毙在里面,绝无生还的可能。

「陆指挥使,我知道你现在能听得到我的话。」

商云良那平静的声音,再次清晰地穿透了层层痛苦的迷雾,传入陆炳的耳中。

「痛苦还会持续,而且会一波强过一波,不过这没有关系,这本就是获得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要硬气得多,是条真正铁骨铮铮的好汉。」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帮你减轻一段时间的痛苦。」

「但这并不是让你放松警惕,或者可以懈怠,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让你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能够获得一个宝贵的短暂喘息之机,尽快恢复和积蓄一些体力,用以承受后面更加猛烈的侵袭。」

「记住,一共三幅猛药,痛苦会如同登阶,逐步递增,一关比一关难熬。」

「但如果你能咬牙坚持下来,扛过这整整七天,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将会得到足以洗刷一切耻辱的力量。」

国师的声音,在此刻陆炳那高度敏感的听觉中,仿佛如同从云雾缭绕的远山那边传来的一般,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但这每一个字,却又无比真切地在他耳边响起。

是啊————我都已经坚持到了这里,忍受了如此之久,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那边再咬牙,再死扛一次,又何妨?

难道还能比现在更痛苦吗?

陆炳那混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他在无锡城外的那个永生难忘的屈辱早晨。

那件沾满了酒肉味道的衣袍,那些围拢上来,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乞丐,以及那刻骨铭心的剧烈痛苦和绝望————

这一切不堪回首的记忆,又一次如同失控的洪水,在他本就痛苦不堪的脑海中翻涌不休,与此刻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灼热的情绪那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噗」的一声!

陆炳情绪激荡之下,又是一小口淤血从口中喷了出来,颜色似乎比刚才那口要鲜红一些。

然而,奇怪的是,吐出这口血之后,陆炳却恍惚间觉得自己胸口那团灼烧般的憋闷感,似乎随之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呼吸都仿佛顺畅了一丁点。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导入他那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经脉之中。

这股外来的暖意,虽然无法与他体内的痛苦海洋抗衡,却暂时隔绝了一部分最尖锐的痛感,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想要落泪的平静。

好舒服啊————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气音,喃喃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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