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关心(1/2)
孔复扬嘴里虽然发问,心中却早有答案。
——还用问吗??姓宋的糖,怎么可能不好吃啊!!
果然,对面学生听得这话,觑了眼船舱里,用极小的声音道:「齁香!」
这人做一副回味模样,咬一咬牙,道:「我、我掰一点给你尝尝?」
那糖一块寸许长,一指多宽,很厚实,看着倒像是能掰断,但本就只有两颗,好似已经被吃掉一颗,就只有掌心硕糖仅存。
眼下在船上采买不便,得口甜的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宋甜,孔复扬哪里做得出这样饿口夺食之事。
「你吃!你吃你的!」他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隔壁船舱,「我去偷韩扒皮的来吃!」
说着,他跨过两船之间横着的木板,先还蹑手蹑脚,等走进后头小隔舱,见得里头空无一人,也不好再明偷,只得朝外退,往大舱房而去。
船舱里,韩砺手中拿着一摞文稿,正跟两个学生说话,见得孔复扬过来,先停了一下,却也不问他来干嘛,而是对着隔壁示意了一下,道:「来得正好——我屋里靠窗那桌上有个包袱,里头有一袋东西写了你名字,你去找找上头标了『一』的,我稍后就来。」
孔复扬倒也听话,既不多问,也不耽搁,径直回了方才舱房。
这一回得了主人交代,他就格外光明正大起来,大摇大摆进屋搜索一番,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包袱。
包袱里两个布兜,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绑口处同绑了一张条子,正是韩砺字迹,写着一个「孔」字。
小包袱当中又有好几个巴掌大,装迭得方方正正的小油纸包,上头俱标了数字,从一到八。
孔复扬寻了「一」,打开一看,里头满满当当,都是糯米纸裹着的糖,一颗又一颗,跟方才那学生手心的长得一模一样。
那「二」是什么呢?
正想着,就听得外头脚步声,他一擡头,原是韩砺交代完事情回来了。
「这上头既写了我的名字,是不是都是我的呀?」
见得韩砺点头,孔复扬忍不住问:「那怎么只叫我找『一』?我整兜拿走,省点事,不行吗?」
韩砺道:「这回在外头少说还要待上旬月,你都拿走了,一口气吃完,后头吃什么?」
又道:「宋摊主原是给备的三天一包,你过三天再来拿标了『二』的?」
孔复扬跟着又拆了两包,见里头都是一样的方形糖块,又听到这样一句问,简直要气得发笑,不禁道:「一气吃完??三岁小孩才留不住隔夜糖,我多大个人了,难道一点自持之力都没有??还要你帮忙管着??」
又道:「况且再如何嘴馋,这一小包里头足有十二三颗了,一天早中晚三颗,我能分做四天吃!」
韩砺没有同他多话,上前几步,除却那标了「一」的,其余都收了起来,道:「那你过四天来找我,我一齐给你。」
他说着,又单从那大布兜里拿了个大点的油布包出来,递给孔复扬,道:「这是给旁人的,你看着点分,只得这些,再多没有了。」
说完,他一指漏刻,问道:「未时了,你那舒州车马船只的载重核完了吗?」
孔复扬抱着个油纸兜、油布兜,脸上正笑,听得这话,那笑当即凝住,忙不迭转身溜了,边跑,不忘边回头叫道:「马上!马上!」
他因跑得急,下个木阶时候一不留神踩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好悬没跌倒,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那「一」字包许是刚刚没有裹好,此时油纸已经松散开一点,露出里头糖块来。
香气不浓,但是闻着挺甜的,中间又夹着焙过的果仁味。
孔复扬忍不住生出好奇之心来。
宋小娘子做的东西,自然没有不香的。
可方才那厮说的是「齁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香法,才能想到「齁」啊?
他情不自禁顺手就取了一块,往嘴里送。
糖未化开之前,入口先只是淡淡甜味,挺香。
孔复扬也没多想,因知里头有果仁,很自然地嚼了起来。
但才嚼了两下,他就停了脚步。
非常酥脆,不管糖也好、果仁也罢,都是很利落的口感,并不粘牙,也不会刮刺牙膛,但一嚼,那甜味立刻就整个变了一张脸。
如果说先前的甜,是空谷幽兰一样的清新,那此时他的嘴里,俨然变成了各色牡丹打架,施施然一派鲜妍明媚争奇斗艳。
那甜眼下变成了非常重的焦甜,其中又有极浓郁的奶香,两者结合得非常漂亮,架打得也柔和,你来轻飘飘的一拳,我就奉上缠缠绵绵的一腿,吃起来当真左也是甜,右也是香,味道又厚、又重。
不用一个「齁」字,简直不能形容其浓郁程度。但那「齁」还没有能到腻的程度,就被里头的果仁、一点点咸味给拦住了。
以极少的咸盐托甜,甜味吃起来更丰富,更饱满,回味里头还有淡淡的焦苦,是糖焦化得正好给的余味。
孔复扬忍不住往船舷边靠了靠,认真品了「几嚼」,终于认出里头香喷喷的果仁是巴榄子。
巴榄子很明显焙过,带着坚果烘烤气,它的外皮不像核桃皮的涩味那么明显,果仁的味道也不似阿月浑子那么独特,虽有坚果香而不腻的油脂感,却一点也不抢味。
它的果仁很厚,口感更紧,更脆,靠着恰到好处的焙烤,使得嚼口是脆大过硬的。
孔复扬就站在原地,眼睛好像是在看远远近近河水,脑子里却是全然一片空白的,三魂七魄全在感受嘴里的味道。
他此时已经嚼了许多下,巴榄子完全嚼碎了,和着融化的糖,一起化为了流沙一样的质地,浓郁、顺滑、香醇,整张嘴都是香甜的。
真的是「齁香」啊!
寸长,指宽的糖块,好似只吃了几下,囫囵就咽进了喉咙,只有余味的香在嘴里挑衅他——有本事你再来一口啊!
胡乱对付了不知道多少天,孔复扬的嘴巴实在寡淡,受不得一点挑衅,忍不住又捏了一块。
由淡而浓,由浓而香,从香再又转淡……
可惜的是,这美妙的滋味只能维持嚼一颗糖的功夫。
幸运的是,他这里有整整一油纸包的糖!哪怕再吃一颗,剩的量两个巴掌都不够数呢!
站在船边,孔复扬不知不觉,一颗接一颗吃个不停,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中糖块只剩半数。
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不敢再耽搁,嘴里回味着,连忙先回船舱,把布兜、油纸包放到一边,匆匆核对起舒州车船载重之数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