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趁热(1/2)
宋妙站起身来,笑着上前去迎接,叫一声「马婶子」。
对方乐道:「正好小娘子在这里——咱们这虾送哪里去?」
宋妙欲要去接,马婶子却往后头让了两步,笑道:「叫我拎了一路,这桶把手上都是鱼腥味,别给小娘子脏污了手!」
又道:「才几步路,我来送进去。」
对方这样好意殷勤,宋妙自引着往后厨走,到了地方,等人放下桶,便问价钱。
那马婶子却是把手往腰间围兜上擦了擦水,一副局促模样,道:「什么钱不钱的,不过些河虾,这样小,肉也少,要入口还得过油,有钱人家要吃大虾,没钱人家更舍不得那点油钱,素日少有人买,难得小娘子要,我只送来就是,不然卖剩下死了,回去还得自己硬吃!」
宋妙道:「哪有这样话——世上岂有买东西不给钱的道理!」
马婶子却死活不肯,不住推脱。
宋妙见状,正好此时那大饼也跟了进来,便叫后者去拿秤来。
马婶子急道:「别忙!别忙!」
又道:「我老实交代罢,原不想这么着急说——其实是有件事想来求宋小娘子!」
「我那小姑子,今年已是十六了,旁的不出挑,人却勤勉,又踏实肯干,本也在浣衣坊里头做活,是我嫁过来后一手带大的,当做亲女儿一样看。」
「前两年给她说了门亲,男的也是个打渔的,家中境况同我们差不多,也过得不咋容易。」
「但而今浣衣坊这个样子,我只会使捣衣棍,也没甚能耐,自己年纪大,四处踅摸点东西糊口也就罢了,却不想叫小姑子将来走一样路,吃一样苦。」
「当嫂子的带契不了什么,而今攒了些嚼用,想给她寻个师傅,学门手艺——小娘子,眼下你这里只大饼小兄弟一个徒儿在下头,他人虽聪明,毕竟年纪小,又是个男娃儿,许多事情不方便,不晓得还肯不肯收人的?」
宋妙早知到她有事相求,但没有料到竟是如此,便道:「倒不是我收不收的,我也只是暂来滑州,等一两个月后,事情了了,仍旧要回京,您那小姑子难道不要家了,也跟我往京城去?」
又道:「况且我眼下接了都水监差事,没有多余功夫细细来教,后头又要管顾工地伙房,做的全是大锅菜,也无甚好学的——学了也少有地方可以用呀!」
马婶子忙道:「不敢真求有个师承,这一阵子能给小娘子打打下手,学个一招半式,将来出去支个摊子也好,酒楼子里寻个差事也好,就算是她老张家连年清明纸钱烧得好,祖宗出大力保佑,才能遇得小娘子这样顶顶好心的了!」
又道:「娘子不必多费心专门去教,她那么大个人,难道不长眼,不会自己看,自己学?学不好、学不会,乃是她自己笨,同你有什么关系——哪里有那许多空一样样去教!」
宋妙对这马婶子很有印象。
当日搬擡钱去谢家粮行时候,此人得知是项元强扔了钱,好端端把本来的赏银变成了入股之后,十分义愤,跑前跑后的,不但自己踏实出力,也给旁人擡担搭手,到了地方,不用提点,就主动帮着带头说话吹风。
这样爽利人,如若能帮,她自然希望能搭一把手。
但认真想了想,宋妙却并没有答应,而是道:「不瞒婶子,我眼下还有差事在身,实在不便另外生事。」
马婶子肉眼可见的十分失望,但还是勉强笑道:「也怪我,贸贸然跑上门来,倒叫小娘子为难了!不打紧,我们再给她找点旁的活计就是。」
又指着那两只木桶道:「真个不值钱,便是没有那姑娘想来学厨艺的事,我也不要收小娘子银钱的,而今此事不成,我说话就更硬气了——一点子河虾,你再推脱,我就要恼了!」
说完,立时就要往外跑。
宋妙忙把人拦住,又道:「我这里虽不好收小娘子在手下做事,却另又有一个差事。」
她把城外挖河开渠,修堤建坝,需要配置伙房的事情说了,又道:「原是要用役夫,但我看了看,尽皆不如意,本想要自己找,奈何人生地不熟,很难挑到合适的。」
「我晓得马婶子本是当地人,世代居于滑州,而今想要先找二十个手脚干净、麻利的健壮妇女,后头还要更多,不晓得你能不能帮着问一问,筛一筛?」
说完,宋妙又报了酬劳。
贴补不多,但是每日还包一顿饭,又是给公家做事,还是宋妙亲自带着。
马婶子兴奋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忙举手道:「娘子,娘子!你瞧我这样式的成不成?」
她全然难以自抑情绪,一边说,一边忙把自己围裙解了下来,把袖口、衣襟掀给宋妙看,又道:「因在坊子里卖了半日东西,身上多少挨了些脏污,但小娘子且看,我身上实在样样洗得干净!」
又请宋妙看自己指甲缝,甚至还要解了包头下来给她验看头发。
宋妙并不拦着,她让看什么就看什么,看完才道:「婶子样样都很好,只盼招来的人都同婶子一样好。」
又道:「婶子家中小娘子也尽可以来,我对人并无旁的要求,只几点,一要最好做过事,进过厨房,晓得怎么烧火、刷洗、洒扫等等,二要……」
她把年龄等等几样简单限制说了。
听得自己小姑子也能来,马婶子喜出望外,等得知了那几样硬性要求,简直是拍着胸脯道:「今时不同往日,而今生计难寻,雨下了这许久,夏汛又不知什么时候再来,不知多少人为糊口发愁,这样好事,小娘子放心罢,只怕一放出话去,许多人求也要求着来哩!」
又道:「此事交代给我,头一回只二十个,单我那浣衣坊中姐妹都足足够了,还有好人剩,且待我去筛一筛人,把那肯卖力、手脚干净利落、脾性好的都挑出来,再喊来给娘子一一细选——不用多久就能带过来!」
说完,她福一福身,也顾不得头上布包都没有完全包好,一转身,露出个布尾巴在后脑勺处一扑一扑的,跟只兔子小短尾巴一样,抖擞抖擞地跑走了。
宋妙欲要给她结钱,拦之不住,只好等大饼来了,让把两只木桶里头小河虾先捞出来过了秤,因不晓得时价,正好此时那张厨子进来,顺口问了一句。
张厨子得知是马婶子送来的,便道:「她有心要送你,你收了就是,不值几个钱!」
等再晓得了事情来龙去脉,他脸上也有些尴尬,道:「只怕宋小娘子要怪我,却不好瞒着——这马娘子今次上门来给她那小姑子拜师,其实是我在后头怂恿的!」
他解释了一番,宋妙才晓得原来马婶子的夫家张家,同张厨子家是同出一族,拐弯抹角的亲戚。
「她想给小姑子找个地方学厨,我就劝她,与其出去外头找些中看不中用,光名头大的,不如找能学真本事的,给她提了你。」
说到此处,张厨子的肥耳朵都有点红了,道:「旁人不晓得,我却是成日看小娘子在这里做吃食的,做了许多天,手艺没得说,虽是个表出二百里地的侄女,我到底也不忍心看她们一家四处撞破鼓,摆着这里一尊现成金钟不撞吧?」
宋妙笑道:「怎么扯上怪不怪的这样话,倒是要多谢张公厨,若非你居中引介,我也难找这许多帮手!」
又再提一嘴上午发生的事情,同他道了歉,最后道:「中午兵荒马乱的,原就想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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