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风满楼,白骨幡(2/2)
「很好,那就带走!」
丛博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士卒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锁链将那高瘦师兄捆了个结结实实。
「接下来关你十天禁闭,长长记性,没问题吧?」丛博淡淡地问道。
「没没问题。」
这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眼看师兄被带走,吕松和剩下那名同门对视一眼,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灰溜溜地换扶着离开了。
等这些人都走了,酒楼里才恢复了一丝生气。
丛博这才转过身,冲着陈野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小子,可以啊,连黑风寨都让你给平了。」
显然,消息已经传到了斩妖司。
丛博自顾自地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桌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说吧,怎么惹上白骨山这帮疯狗的?」
陈野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丛博撇了撇嘴:「白骨山这帮杂碎最近几年确实越来越嚣张了,迟早要收拾他们。」
陈野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平静地问道:「丛大人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给我解围这么简单吧?」
他可不信这位斩妖司的大人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子!」
丛博闻言先是大笑,随即身体前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得十分严肃。
「确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野心中微动,知道正题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这个丛博对自己不错,因此他随即言道。
「丛大人但说无妨,若是能帮,我自不会推辞。」
「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的。」丛博叹了口气,随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是这样,最近城里接连有男子在睡梦中暴毙。」
「暴毙?」
「对,连死状都一样,都是脱阳而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经过我们调查,这些人死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去过城西的醉春楼。」
醉春楼?
陈野知道那是余火县最高档的青楼,比之前那得意楼还要大,不禁言道:「所以丛大人你是怀疑,有妖鬼邪崇混进了那醉春楼?」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丛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我把整个醉春楼里里外外,连同那些姑娘、龟公、伙计,全都用斩妖司的法器探查了一遍,结果屁都没发现!」
「没有任何异常,干净得就跟刚打扫过的屋子一样。」
「这怎么可能?」陈野也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是妖鬼作,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丛博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屈。
「谁说不是呢!更他妈邪门的是,城隍庙那边,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有这种等级的邪崇在城里害人,城隍爷早就该示警了,可他老人家就跟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陈野听得心里也是一沉。
城隍乃是一地阴司正神,负责监察城中妖鬼,保护一方水土。
连城隍庙都毫无反应,这事儿确实透着一股子诡异。
「我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明察暗访,结果还是一筹莫展。」
丛博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可那边死的人却还在增加,今天早上,又死了一个。」
说到这里,丛博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死的是县衙钱主簿家的独苗公子,这下子,压力全到我这儿来了。」
陈野算是听明白了。
这案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查不出头绪,又顶着巨大的压力,难怪丛博会如此烦躁。
「所以我才想到了请你出手。」丛博看着陈野,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你小子心思缜密,手段又狠,让你去暗中查探,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其实丛博并未把话说全,他刚开始并没有将主意打到陈野身上,直到黑风寨的消息传回来后他才心中一动,觉得这个陈野是个人才,而自己已经钻进了死胡同里,若是迟迟不能将这个案子给查出来的话,早晚得卷铺盖走人。
于是他索性放手一试,万一要成了,那自然是好的。
就算不成,也没多大妨碍。
反正都这个时候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完之后,丛博直勾勾地看着陈野,等着他的答复。
陈野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在快速地盘算着。
这案子听起来确实古怪,但若是只查案的话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危险。
关键这个丛博为人不错,这次更是主动帮自已解了围,若能结下一份善缘的话,对日后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陈野沉吟了片刻,随即擡起头来问道:「丛大人,我有个问题。」
「你说。」
「既然已经查出这些人的死都跟那醉春楼有关系,为什么不干脆先把它关了?」
陈野觉得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先把它的猎场给端了,就算不能将其揪出来,但至少能暂时阻止命案继续发生。
谁知听了这话之后,丛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端起茶杯,又是一口闷下,然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兄弟,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
「不瞒你说,这醉春楼背后的东家正是咱们余火县的知县黄大人。」
「知县?」
陈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错。」
丛博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无奈。
「我们斩妖司,名义上是不归县衙管辖,直接对上面负责的。」
「可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也知道,朝廷到处都缺钱,上面拨下来的款项是年年都在减。」
「因此咱们斩妖司近乎一半的开销用度,都得仰仗县衙调拨。」
说到这,丛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如今我跟我手下的弟兄们都得靠县衙吃饭,你这让我怎么去查封知县大人的产业?」
陈野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妖鬼案,里面还牵扯着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和利益纠葛。
斩妖司看似威风八面,实际上也有自己的难处。
所以如今的丛博犹如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左右为难。
陈野默然片刻,随即言道:「我想先去看看尸体。」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在没有了解清楚情况之前更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好,我这就带你去!」
丛博一听精神顿时一振,立即起身带着陈野离开风满楼,直奔钱主簿的府邸。
主簿在县衙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府邸虽然不大,但也算气派。
只是此刻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门口挂著白幡,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丛博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了,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到了停放尸体的偏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钱主簿家的那位公子,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身上盖著白布。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官服,面容悲戚的男人站在一旁,正是钱主簿。
「丛大人。」
钱主簿看到丛博,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丛博点了点头,「钱大人节哀,我想再检查一下尸体。」
「唉,看吧看吧!」钱主簿叹了口气,随即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满脸悲痛之色。
丛博走到户体旁,轻轻掀开了白布。
陈野的目光落了上去,只见这位死去的钱公子面色青白,双眼凹陷,嘴巴微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仿佛是极度欢愉过后的表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身。
即便已经被人清理过,但那个部位依旧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肿胀,散发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混合著体液的难闻味道。
陈野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看。
他甚至动用了血腥视觉,可目之所及,除了正常的生命力消散迹象外,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没有阴气,没有妖气,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把自己给玩死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