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夜行(1/2)
深夜十一点。
车队在西利亚荒漠苍凉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潜行。
车轮碾过碎石和干涸的灌木,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沙沙声,这是暗夜中唯一的主旋律。
车内光线昏暗,仅有仪表盘和各人终端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映照着一张张涂着伪装油彩、看不出表情的脸。
沉重的装备牢牢固定在悬挂良好的座椅上,随着车辆的颠簸而轻微晃动。
宋和平和猎手与彼得罗夫斯基少校、「冷刃」索科洛夫以及「鹰眼」萨韦利耶夫同乘头车。
猎手抱着他那支SV-98,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仿佛已经入睡。
这是他的习惯。
但宋和平知道,这位老狙击手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环境。
宋和平自己则仔细查看着「鹰眼」面前终端上接收到的卫星实时画面。
黑白或红外成像的俯瞰图上,代表己方的三个绿色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东北移动,周围几十公里内的道路、村庄、甚至零星车辆的热信号都清晰可见。
「信号清晰,『藤蔓-2』已过顶,未来四小时覆盖无盲区。」
「信号」列别杰夫从第二辆车传来通信,他的声音在降噪耳机里显得异常清晰。
「收到。保持监控,任何异常热源或无线电活动立即报告。」彼得罗夫斯基回应。
长时间的沉默被后车厢一阵略显刻意的交谈打破。
是主火力手「铁锤」沃尔科夫和第二突击手「影子」叶菲莫夫,声音通过内部通信频道传来,似乎有意让宋和平和猎手听到。
「嘿,『影子』,还记得上次在顿巴斯那栋烂尾楼吗?那几个揣着NLAW想阴我们的家伙?」
「铁锤」粗声粗气地开口。
「当然,『铁锤』。你用PKP(把他们藏身的那面墙连同后面的家具都打成了筛子。我们进去清理的时候,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影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回味。
「那算什么。」
爆破手「雷神」库兹涅佐夫加入了谈话,他拍了拍身边的背包,里面装着各种爆炸物。
「我在北高加索那次才叫痛快。一伙武装分子躲在山洞里,自以为安全。我塞进去一个小宝贝,计算好冲击波折射角度……你们猜怎么着?里面整整一个排的人,没一个需要补枪。」
「效率真低,『雷神』。」
尖兵「霜」莫罗佐夫冷冷地插话。
「我最喜欢近身。上次在北高加索的突袭战中,我在转角遇到个端AK的,我的匕首比他的枪口快0.3秒。他能清晰感觉到刀刃切开气管的冰凉,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边说边拿起了自己的刀,做了个抹喉的动作,尽管频道里其他人根本没人能看到。
这些对话充满了血腥的细节,既是特种部队士兵在高压环境下的一种心理宣泄,也带着明显的炫耀和对宋和平这两位「外来者」的再次试探——看看你们是否经历过真正残酷的铁血考验。
宋和平依旧平静地看着屏幕,猎手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彼得罗夫斯基少校皱了皱眉,他很清楚自己这些狂傲的队员们意在何为,但并没有出声制止。
在特种兵圈子里,有些隔阂需要当事人自己打破。
这时,医疗兵「天使」罗曼诺夫温和的声音响起,试图缓和气氛:「好了,兄弟们,留点精力给拉塔米拉吧。那里的『客人』说不定更『热情』。」
「铁锤」似乎觉得火力不够,直接点名道:「宋老板,你们在非洲那边,对付那些黑叔叔民兵,是不是就像打猎一样轻松?听说他们连像样的步枪都没有。」
宋和平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平淡说道:「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民兵。也有受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的PMC。至于战斗,不过那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真正的战斗是在这边,比如两个月前我刚回到伊利哥的时候,带着三百人在干河谷里死磕1515武装的三千人,最后我们还活下来了,运气挺不错。」
他的叙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细节,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反而比SSO队员的血腥描述更具压迫感。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些俄国特种兵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亚洲人曾经面对的残酷战斗恐怕并不比他们少。
他们都知道1515极端组织是什么成色的武装,能以一当十三百打三千……
哪怕是这些俄国最顶尖的特种兵,也忍不住寒毛倒竖。
「距离预定休息点还有一小时。」
「鹰眼」在频道里的适时报告打破了沉默。
「前方十公里处发现一条干涸河床,适合短暂隐蔽休整。」
彼得罗夫斯基点头:「通知各车,按计划进入河床,保持无线电静默,引擎熄火,进行十五分钟休整和外部警戒。」
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上一道深刻的伤疤,在惨澹的星光下向远方蜿蜒。
三辆「台风」防地雷反伏击车巧妙地利用河岸的阴影和几丛顽强的耐旱灌木隐藏着庞大的身躯,引擎早已熄火,金属车身在冰冷的夜风中慢慢失去温度,与周围环境的红外特征逐渐融为一体。
这十五分钟的休整宝贵得像沙漠中的甘泉。
队员们以严格的战术纪律轮流行动。
他们两人一组依托车辆和天然掩体创建简易警戒线,其余人则迅速解决个人问题,检查随身装备的织带、搭扣是否牢固,枪械的消音器是否松动,夜视仪的电池电量是否充足。
没有人交谈,只有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宋和平背靠着头车巨大的防爆轮胎坐下,冰冷的触感通过作战服传来。
他摘下头盔,让夜风吹拂有些汗湿的头发,耳朵里依旧塞着单兵电台的耳麦,确保不漏掉任何指令。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河床两岸被星光勾勒出的、犬牙交错的轮廓,任何不自然的移动或反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猎手就坐在他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就着微弱的光线,用一块麂皮软布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他那支SV-98狙击步枪的枪机。
「感觉如何?」
宋和平用中文低声问道。
猎手头也没擡,声音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沙哑,却又异常稳定:「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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