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6章 沉默的引信(2/2)
很快,信道里重归寂静。
「安德烈,我已经到后勤便道转角。「
瓦西里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清晰但极轻,像有人贴在耳膜后面用气声说话。
「收到。「安德烈同样压低声音,「我进维修井了。保持每两分钟一次状态报告。「
「明白。六点三十二分。「
瓦西里在后勤便道的转角处停了一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展开一角,扫了一眼。
图纸上用红色原子笔标注了所有已确认的监控摄像头位置和大致覆盖角度和盲区,蓝色箭头画出了他们规划好的路线。
后勤便道这一段没有监控,沿墙根走到尽头,右转穿过一道铁栅栏门,然后进入羁留室平房背后的绿化隔离带。
此时,铁栅栏门在他面前。
锁芯是新的,黄铜色,表面没有磨损。
瓦西里从左前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顺时针拧动一百八十度。
锁簧弹开的声音被他用身体挡住,闷闷地吞进夹克布料里。
推开门,他侧身挤过去,然后回手把门带上,锁芯重新归位。
隔离带杂草丛生,去年秋天枯死的野草茬子扎在泥土里,踩上去软塌塌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羁留室平房的后墙就在前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灰色水泥抹面,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排直径十公分左右的通风孔,用铁丝网罩着。
瓦西里沿着墙根摸过去,在第一个墙角处蹲下。
他摘下背囊,拉开拉链,取出一块一公斤二的药包和一组配套的雷管导线,然后他药包粘贴去,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遍,找到受力最集中的转角节点,然后把药包压成和墙体贴合的扁平形状,用一块自粘式双面胶带固定。
导线从药包侧面引出,沿着墙根的地脚线向后铺,被压进一条预先用扁口螺丝刀挑开的缝隙里。
瓦西里的动作像在给一栋房子做微创手术,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第一处到位。「他在耳麦里进行了通报。
「收到。「安德烈的声音传回来,背景里隐约有金属管道被碰到的轻微回响,「我还有两分钟到1号机库柱基位置。「
瓦西里没有回话,拎起背囊朝下一个墙角移动。
指尖触到第二处墙角的时候,他注意到这一块的砖缝比第一处更宽,灰浆有些脱落,墙体似乎有过轻微的沉降。
如此更好。
裂缝是应力集中的天然突破口。
他放下第二块药包。
同一时刻,安德烈在维修井的垂直爬梯上停住了。
脚下是大约三米深的井底,头顶是铸铁井盖,井壁上有一排老旧的电缆桥架,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从维修井中段的一个横向信道口钻出去,那是一条宽度只有六十公分的设备夹层,两侧都是裸露的通风管道和消防喷淋管,头顶每隔两米有一盏红色的应急灯,光线幽暗得像深海。
夹层尽头有一道检修活板门,门板是用薄钢板焊接的,边缘铆了四颗螺栓。
安德烈用随身的扳手拧下螺栓,把门板无声地取下来,放在旁边的管道支架上。
活板门外面就是一号机库南侧墙体内壁,位置恰好在他计算好的南四立柱背后大约一米五的地方。
他把头探出去。
一号机库的内部空间比他记忆中更大一些。
穹顶弧形的钢屋架在晨光中勾勒出巨大的几何轮廓,高处的采光窗漏进来青灰色的天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
机库中央摆放着一排排桌椅,上面摆放着一台台电脑,还有大屏幕,屏幕上是鸟克篮地图,标注着不少红点绿点,似乎是目标或者行动人员的位置标记。
机库另一端尽头是用三合板临时隔出来的几个小办公室,估计行动指挥官级别的人在里头办公。
此时才六点多,指挥中心里没几人。
辛苦了一整夜,行动人员多数已经回到2好机库休息了,其余值班的这个点绝大多数人都在羁留室方向忙碌,毕竟人人抓到了,要用最快速度审讯、记录、案情汇总。
安德烈蹲在活板门边缘,手指隔空点数那些立柱。
南四、南三、南二……
他需要动手的四处柱基分布在两个方向。
南四和南三在靠近他这一侧,北四和东二在对侧。
他必须在不触发任何警报、不被任何监控拍到的前提下,横穿大约三十五米的机库地面,到对面去完成药包的安装。
而机库中央顶端有一个固定的球型摄像头,正在以每十二秒一个周期的速度缓慢左右摆动。
他默默地数了一个周期,确认了摆动幅度和盲区窗口的时长,大约四秒左右。
四秒,够他从一个掩体移动到下一个掩体。
代价是动作必须在周期切换的瞬间开始,在第四秒结束之前完成。
安德烈把第一个柱基药包用黑色电工胶带缠了两层做伪装,从背囊里取出来,握在右手里。
左手扶住活板门边缘,死死盯着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开始向右摆动。
三、二、一。
他窜了出去。
六点三十四分。
瓦西里的第三处药包已经粘贴了羁留室东侧外墙的第二个转角。
这一段的墙体表面比前两处更粗糙,砂浆层大面积剥落。
他把药包压进去,用一块扁平的钢板尺把塑料炸药沿着砖缝的走向重新塑形,让炸药的接触面和砖缝的凹凸完全贴合。
贴合度每提高百分之五,爆轰波向砖体内传递的效率就提高接近同等比例。
完成后,他再用一块从防水布上撕下来的小片覆盖住led屏幕。
这样如果有人从近处经过,不会一眼就看见墙根有东西。
「三处完成。「他压低声音说。
「收到。「安德烈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我刚到北四柱位。安装中。「
瓦西里提起背囊朝第四处目标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
他们还有三处药包要装,安德烈那边还有两处。
六点三十四分,距离起爆还有二十六分钟。
理论上完全够用,但瓦西里行过的每一次任务里,「理论「和「现实「之间的差值平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宁可提前五分钟完成,也不愿意用「够用「这个词来安慰自己。
第四处墙角的红砖状态很差。
这一面朝北,常年背阴,墙根处积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手摸上去潮乎乎的。
瓦西里用刀片刮掉表面那层苔藓,发现下面的砖缝已经有一些微细的裂缝,像是冻融循环造成的疲劳损伤。
这面墙的承载能力恐怕比图纸上标定的还要低一些。
好事。
他把药包压进去,用一块塑料片把炸药抹平,让它在墙角的两个正交面上都形成一层连续的覆盖层。
这样起爆时冲击波会在两个方向同时作用,把转角处的砖体从两个轴在线同时扯碎。
六点三十六分。
安德烈在北四立柱的柱脚处完成了药包的最终固定。
他站起来,背囊轻了一些,但剩下的两处药包还在里面。
他再次观察了那个摆动摄像头的周期,确认节奏没有变化。
然后蹲低身体,开始移动。
东二立柱是机库东侧山墙附近的一根边柱。
这跟柱子不像中间那些立柱一样同时承受屋架荷载和侧向风荷载,但它有一个独特的功能弱点。
它的柱脚旁边就是一根直径两百毫米的主供气管路,用于机库内的气动工具系统。
瓦西里的方案里提到过这一点:如果东二柱基的破坏能同时切断这根管路,高压气体在爆炸冲击波的作用下会产生二次爆裂效应,相当于给爆炸当量加上百分之十五的加成。
看来,运气站在他们这边。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