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融化的主播(一)(2/2)
「初步勘查有什么发现?」蒯正阳问。
「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窗户都是从内锁好的。技术队来扫过一圈,没找到明显的指纹和脚印——除了主播自己的。就好像……就好像他是自己收拾东西离开的,但这又不可能……」负责人汇报着,自己都觉得矛盾。
「失踪者的工作台在哪里?」蒯正阳问。
「在卧室靠窗的位置。」
几人走进卧室。这里更乱一些,一张大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绘画工具、电子零件、化学实验器皿(主要是调制颜料用)、还有一堆纸张。
然而,正如蒯正阳之前所说,桌子上明显空了一大块。有几块颜色特别深的圆形印迹留在桌面上,像是曾经长期放置某种罐状物体留下的,但罐子本身不见了。旁边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点压痕。放无酸纸的架子也空了一半。
「他那些最宝贝的『家伙事儿』,都没了。」负责人补充道,「我们查过他小区的监控,从他直播开始到我们的人冲进来这短短时间内,楼道和出入口监控没拍到任何可疑人员搬运大件物品离开。除非……东西没走门。」
没走门?难道飞了不成?乔翼和东来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实在邪门。
夭袅则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她的目光被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吸引。那是一小片极其微小的、亮晶晶的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异常锋利,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它卡在桌板的木质纹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起,对着灯光观察。碎片材质特殊,非金非铁,表面有一种被极高温度瞬间灼烧过的痕迹。
「蒯组长,您看这个。」她将碎片递给蒯正阳。
蒯正阳接过,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微微一凝。他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个特制的小证物袋,将碎片放了进去。
「技术队之前没发现这个?」东来忍不住问旁边的派出所民警。
民警摇摇头:「当时注意力都在找人和大件物品缺失上,这种小东西……确实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负责检查卫生间的乔翼发出了低声惊呼:「组长,夭袅,你们过来看一下!」
几人立刻走过去。卫生间很小,洗漱台上放着牙刷牙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乔翼指着靠近马桶后方的一块地砖缝隙:「这里……颜色是不是不太对?」
夭袅蹲下身,用强光手电照向那处缝隙。只见极细的缝隙里,似乎嵌着一点点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金红色的凝固残留物,微微反光,质地很像……融化的金属或是某种特殊釉质?
她尝试用细针轻轻刮取一点点,那物质极其坚硬。
「还有这里。」东来在客厅翻倒的椅子腿旁边,也发现了几粒同样性质的、更微小的颗粒,像是迸溅上去的。
不合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个大活人,在几乎密闭、楼下全是便衣监视、且全程大部分时间直播的情况下,连同他的大量工具材料,在短短几分钟内离奇消失。现场没有暴力闯入痕迹,没有搬运痕迹,却留下了这种奇怪的、疑似高温熔射产生的金属碎屑和熔融颗粒。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绑架或失踪!
蒯正阳的脸色愈发凝重。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夜色朦胧,路灯昏暗。
「便衣同志当时冲上来的时候,确定所有窗户都是内锁的?」他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负责人肯定道,「我们都检查过了,包括卫生间这个小气窗,也是从里面扣死的。」
蒯正阳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这栋楼,或者对面楼,有住户反映在那个时间段听到什么异常声音吗?比如……某种高频的、很短暂的嗡鸣声?或者看到异常的闪光?」
派出所负责人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突然说道:「您这么一说……还真有!对面楼有个熬夜赶设计稿的年轻人,当时好像听到一声很短促、有点像老式电视机高压包打火的那种『滋滋』声,很响,但一下就没了,他还以为是幻听。闪光倒没注意。」
高频嗡鸣?闪光?高温熔射痕迹?离奇消失的人和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种远超常规认知的可能性。
蒯正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看来,我们面对的『假钞集团』,掌握的技术手段,比我们想像的要『先进』得多。」
乔翼靠在客厅的墙边,肋下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皱着眉头,目光不甘心地再次扫过这个看似「干净」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现场。直播设备、翻倒的椅子、空荡荡的工作台……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那个翻倒的办公椅上。这是一把很普通的电脑椅,五爪滑轮,尼龙网面椅背。因为倒地,几个滑轮还微微悬空着。
等等!
乔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站直身体,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几个大步跨到椅子旁边,蹲下身,死死盯着椅子的滑轮。
「翼仔,发现什么了?」东来注意到他的异常,凑过来问。夭袅和蒯正阳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乔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准了其中一个粘了些灰尘的滑轮,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尖,从轮子的橡胶轮胎纹路里,极其小心地镊起了一小片……极其微小的、鲜绿色的、半枯萎的草屑?以及一点点深褐色的、像是被碾碎的新鲜苔藓?
「这是……」东来愣住了。
居民楼的室内,水泥地面,虽然老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的工作室……怎么会出现只有户外、而且是那种潮湿角落才会有的鲜绿色草屑和苔藓?
蒯正阳和夭袅也立刻蹲下身,神色无比严肃地看着乔翼镊尖上的那一点微小的绿色。
「不是这房间里的。」夭袅肯定地说,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盆栽植物或类似的东西。
「也不可能是从楼下带上来的。」蒯正阳沉声道,「楼下的路面是水泥和地砖,绿化带离单元门有段距离,而且便衣同志们冲上来时非常匆忙,鞋底不可能沾上如此鲜嫩、仿佛刚刚碾轧过的草屑和苔藓,还恰好掉落在椅子的滑轮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