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见招拆招(2/2)
雪片般的公文飞出府衙,扬州府的政务总算是勉强恢复了正常。
杨戈为了防止这些戴枷办公的贪官污吏给自己挖坑,经他们处理的所有紧要、重大政务,他都找来过往的公文比对过。
不敢说万无一失,至少大的毛病肯定是没有。
有道是人做初一,我做十五。
杨戈拆开了扬州底层官吏们祭出的第一招后,反手就把那些跳的最欢的一大批底层官吏给抓到了大牢里,填补了那些戴枷办公的堂官们的空缺。
至于他们空出来的位子……
还是老办法,找来他们的副手,告诉他们,你们的上司栽定了,谁能给我补充证据,谁就能顶他的缺。
于是乎,那些前脚才住进大牢的绿袍官吏们,后脚就被他们的副手和下属给埋了。
这种时候,可不会还有人再顾及什么同僚情、同乡义。
连那么多五品、六品的大官儿,都栽了。
他们这些芝麻绿豆的小官儿,还能翻天?
现在占了他们的位子,后续朝廷重新任命新的知府,也调整不到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吏头上。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肯放过?
稳定了扬州政务之后,杨戈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气,扬州本地大户的第二波连招就到了。
数以千计的长工佃户,在那些大户人家的鼓动下走上街头,蜂拥向府衙,要求绣衣卫将他们的活路还给他们……
他们也不提让绣衣卫释放抓捕的官吏和地主,只要问绣衣卫活路:『你们绣衣卫不是喜欢为民做主吗?继续啊!』
杨戈是真被这一招给阴得焦头烂额。
他亲自出面去给这些贫苦人家解释,告诉他们,他们这是在查处贪官污吏,还扬州朗朗青天。
没人肯听。
这些人当中,的确是存在着农田和营生被绣衣卫查封,断了生计的贫苦人家。
这些人又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明白道理,只知道这些外乡人夺了他们的饭碗……
杨戈没办法,派人搬了桌案出来,给他们登记,真没了饭碗的,府衙会从查处的脏银中拿出一部分,补贴他们的生计。
这回倒是有人肯听了。
可人群立马就有人煽风点火,说什么『官字两张口』、『扭头就不认』、『坐吃山空』云云。
刚刚平静下来的人群,立马就又开始沸腾了,甚至隐隐有冲击府衙的趋势。
他们背后那些人门儿清……
绣衣卫虽是天子亲军,但他们没有上命、不是钦差,所以他们若是在办案的过程中引起「民愤」……死也白死!
眼瞅着场面失控,心头火起的杨戈终于按耐不住,一刀劈碎了一栋二层楼房,弹压下即将失控的人潮。
接着再令麾下的力士们,抽刀上弩,再有擅动者一律按杀官谋反论处……
面对一把把雪亮的钢刀,人群中还有人试图再煽动人群,却被站在高处的杨戈发现,果断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沸腾的人群,这才终于熄了火…
杨戈在疏散了人群之后,即刻就派人拿着他的绣衣卫千户腰牌,去调府兵戒严。
绣衣卫没有调动驻军的权力,但通常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请求,各地的驻军都会给绣衣卫面子。
毕竟没有多少人会想得罪绣衣卫……
但这回,杨戈派去的人,却遭到了府兵的严词拒绝。
杨戈心头有数,接着就派人去了扬州卫,请求扬州卫派遣五个百户所的兵力入城戒严。
结果同样遭到了扬州卫的严词拒绝,扬州卫的领兵将领,还言之凿凿要将他上右所僭越调兵之事,上报中军都督府。
但这……
还不是最令杨戈心惊的。
最令杨戈心惊的是,他明面儿上派回北镇府司的数支传令兵,人还没出扬州地界,就被「山贼」给抢了。
人没事儿。
但马匹和公文,都不见了。
那十几个鼻青脸肿的传令兵,是腿着回江都的。
这令杨戈知道,后边恐怕还有一波更大的风浪,在等着他。
那一波风浪若是顶不住,他们上右所这四百多口子人,恐怕活不出扬州……
……
杨戈拿下扬州府衙的第六天夜里,杨天胜回来了。
刚一见面,杨戈就嗅到一股浓得刺鼻药味儿……
「伤哪儿了?」
他连忙上前围着他上下打量:「严不严重?」
杨天胜摘下斗笠扔到桌上,拎起茶壶一口气灌了大半壶茶水:「你这回人情可欠大发了!」
「什么人情?」
杨戈转了一圈儿,没发现他伤在哪儿,伸手就去扒他的衣襟:「你到底伤哪儿了?」
杨天胜连忙捂住衣襟:「你看哪儿呢……没啥大事儿,就这里挨了一剑!」
他一脸无所谓的指了指右肩,仿佛说的是别人。
杨戈又伸手去扒他的衣襟:「处理好了吗?给我看看!」
杨天胜拗不过他,只能扒开衣襟,露出右肩上还渗着血的厚厚白布:「没啥大事儿,我凤阳杨家的金疮药一绝,再过上三五日就什么大碍了!」
杨戈给他拉上衣襟,神色阴戾道:「谁动的手?」
杨天胜漫不经心的回道:「都蒙着脸、认不出,不过伤小爷那人的武功路数,应该是庐山天河剑派的人。」
「天河剑派?」
杨戈念诵了一遍这个名字,正色的抱拳道:「承情了,此事我杨戈必有一报!」
「杨戈?」
杨天胜愣了愣,反问道:「你不叫杨二郎吗?」
杨戈怔了怔,打了个哈哈:「出来混,谁还没几个艺名啊?」
杨天胜险些破防:「这回总该是真的了吧?」
杨戈连忙点头:「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我干的这些事你也都知道,要用真名,我自己倒是不怕什么,但就怕连累身边人啊!」
杨天胜想了想,觉得还真是,无论是当初路亭那一把火,还是眼下扬州这一刀,都是一个不慎、满门死绝的大事,当即便无语的回道:「你们这些当官儿的,玩儿得真花!」
杨戈请他坐下:「你方才说,我这回人情欠大了,是什么意思?」
杨天胜长出了一口气,又感叹又心有余悸的说道:「您老人家一句话,连环坞七大坞主都来了,为了掩护那小子过关,老三乌洪江、老六马季长都折了!」
杨戈愣住了,许久才端起面前的水碗一口饮尽,吐着浊气徐徐说道:「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杨天胜摇头:「你别问我,我至今都是蒙的,这一路上我们都很小心的隐匿了行迹,应该是没有走漏风声才是,你要说是连环坞那边走了风声吧,可人为了这事儿又折了两个坞主……」
杨戈沉默了片刻,追问道:「你们是在哪儿被截住的?对方有多少人?」
杨天胜:「刚一进汴河就被截住了,来人应该有十一二人,都是气海的好手!」
杨戈:「全是天河剑派的人?」
杨天胜摇头:「不是,那些人的武功很杂,使啥兵器的都有,天河剑派应该有三人。」
杨戈再次默念了一遍「庐山」这两个字儿,末了问道:「连环坞有说什么吗?」
杨天胜竖起一根大拇指:「小爷以前没正眼瞧过连环坞,但这回他们这事儿办得的确敞亮,死了两个坞主,一句怪话都没有,就说了一句,请你得空了去他们连环坞喝杯酒……」
杨戈抿了抿唇角,郑重的点头道:「我会去的!」
顿了顿,他再次问道:「方恪呢?你们将他送到哪儿了?」
杨天胜:「他在宿州前一个人下得船转陆路,这事儿只有我和连环坞那几个坞主知晓,那条船还会继续沿着的汴河逆水而上,应当不会再走漏消息才是……」
顿了顿,他补充道:「算算时间,那小子动作要够麻利的话,今明两天就该到开封了。」
杨戈敲击着桌面沉吟了许久,沉声道:「我要没料错,接下来他们就该对这里动手了!」
杨天胜轻蔑的眯起双眼,笑道:「杀你?」
杨戈摇头:「他们拦截消息失败,纵使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杨天胜「哦」了一声:「杀那些官儿?」
杨戈点头:「死无对证!」
杨天胜「啧」了一声,皱眉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杨戈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我想托你替我在江湖上放一句话出去。」
杨天胜:「什么话?」
杨戈一句一顿:「扬州之案,是非黑白已分,我杨二郎代表绣衣卫上右所,恳请诸位江湖豪杰明辨善恶,不要插手此案,还扬州、还江浙一个朗朗乾坤……倘若谁人执意要为虎作伥,但凡我杨二郎能活,必追查到底、不死不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