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合时宜(2/2)
更令他们无能狂怒的是,蒙子迁那厮也不知是得到熙平帝什么许诺,走出紫微宫后就说动齐党一系的官员,起身离开了跪宫门的队伍……
齐党这一动,好不容易才抱成一团的文武百官,立时就又成了一盘散沙。
党争就是这样子,坏处很明显,好处也很明显。
尤其是对一位擅长帝王之术的君王来说。
文武百官心头那口「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气儿,就这么被熙平帝三下五除二的拆了个七零八落。
任由他们心头再愤怒、再不甘,也没办法再抱团斗下去了……
当然,这场君臣博弈局限于此,并非是满朝文武当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而是因为,时候不对!
大魏前不久才赢得了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正是士气旺盛、人心思定之时。
只要军队是稳的、民心是定的,朝堂上斗得再凶,也无法撼动大局。
于是乎,一场声势浩大的君臣博弈,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草草落下了帷幕。
跪宫门的文武百官们就像是无事发生那样,平平淡淡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人都没有再提起「杨二郎」这个名字。
但所有看得懂这场君臣博弈的人心头都清楚……
裂痕一旦出现,它就不会自己消失。
……
杨戈带着钦差大臣的仪仗队,一路急行,总算是赶在今岁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回到了路亭县。
然而他还未入城,等候多时的沈伐就带着圣旨迎了上来。
刚一见面,宣旨太监就当众宣读了剥夺杨戈所有官身,贬为上右所伙夫的圣旨。
杨戈接旨,擡起双手任由几名小太监上前除下他身上的蟒袍乌纱……
莫名凄凉的场面、配上呜咽的北风,随行的诸多上右所力士见状都红了双眼。
「干啥呢、干啥呢……」
杨戈交还了断裂的错金牛尾刀,如释重负的活动着手腕,笑呵呵的四下转动着高声道:「你们这是不乐意吃我做的饭菜?不是我跟你们吹,我做菜的手艺比我的刀法还厉害,搁别处,你们就是拿着钱都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饭菜!」
瞅着他满脸自得之色的自吹自擂,有人想笑,但个个都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了,都把脸收拾收拾!」
杨戈高高的举起右手用力的挥了挥:「以后大家还在一口锅混吃饭,没啥好遗憾的……哦对了,我以后可就是伙夫了,再遇着事儿可就得诸位大人罩着我了!」
这话说得,连几位百户都哭笑不得。
方恪哭丧着脸:「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
杨戈翻着死鱼眼:「你才是大人,你全家都是大人!」
方恪:……
「好了!」
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在一侧杵了许久的沈伐终于开口了,摆手道:「杨二郎留下,秦锋带弟兄们先回衙门!」
秦副千户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凑上来行礼道:「大人,卑职还有……」
沈伐面无表情:「滚!」
秦副千户脸上讨好的笑容一凝,唯唯诺诺的退了队伍中,指挥着上右所的弟兄们继续前行。
杨戈抱着冷月宝刀站在道旁,用手肘轻轻拐了拐沈伐:「哎,你这是生怕我没小鞋穿?」
沈伐没搭理他,扭头向卫衡抱拳道:「卫公公,此行给您添麻烦了,钦差大臣仪仗还劳烦您带回京城。」
卫衡抱拳还礼:「分内事,当不得沈大人谢字儿!」
杨戈搁一旁笑呵呵的挥手:「下回来路亭,上我那儿去坐一坐,我请您喝酒!」
卫衡笑容满面的回道:「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啊,你小子可不能拿你东家兑水的玩意儿对付我!」
杨戈把眉头一挑:「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客栈的酒,从不兑水!」
「哦……」
卫衡一副「我懂了」的笑脸:「是往水里兑酒是吧?」
杨戈哈哈大笑着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您是行家!」
卫衡上下打量着松快的模样,很是感慨的轻轻呼出一口气,擡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往后你就少看些污七糟八的破事儿,让自个儿心头轻快些……你得好好活着,才能继续悬在那些人头上。」
杨戈松垮垮的拱手:「您放心吧,下回就算是有人求着我多管闲事,我也懒得再去操这份闲心了!」
卫衡笑了笑,挥了挥手,指挥着钦差仪仗队偃旗息鼓,踏上回京的路。
杨戈和沈伐杵在原地,目送着两路人马渐渐远去。
待到两路人马都消失在视线尽头后,沈伐挥手屏退了随行的侍卫们。
杨戈左右看了看,说道:「要不,上我家说去?」
沈伐不答,抡起拳头就一拳捣在了杨戈的脸上。
杨戈看清楚了他的动作。
但他没有闪避。
这一拳,沈伐没有留手,一拳打得杨戈唇角破裂。
他面红耳赤的怒声咆哮道:「你知道你这回闯了多大的祸吗?」
「我闯了多大祸?」
杨戈抹去嘴角的鲜血,一擡眼,眼神中凶暴的桀骜之意,令再度擡起拳头的沈伐僵在了原地:「难道我不是在给你们擦屁股吗?」
沈伐被他的话气笑了,放下拳头说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杨戈咧着嘴笑,眼神中的桀骜之意却有增无减:「谢谢我?你配吗?」
沈伐大怒:「我知道你是对的,但事不是你这么办的,你倒是畅快了,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谁能收拾?是你还是我?」
杨戈也怒了:「你想做个裱糊匠,别他妈扯上我,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你医得好谁?你救得了谁?那江浙之地你不是去吗?为什么还烂成那副逼样?还是说你沈二公子也收了他们的脏钱?」
沈伐只觉得头疼如搅:「是,你是清理了江浙一地,但代价呢?代价是君臣反目、是朝野震荡!你这哪里是给人治病,你这分明是想把人治死啊!」
杨戈同样觉得头大如斗:「自古变革哪有不流血的?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百姓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你们他妈的还在想着苦一苦百姓,合著忍饥挨饿、卖儿卖女的不是你们是吧?」
沈伐失声怒斥:「莽夫,你才读了几本书,也敢妄谈江山社稷!」
杨戈被他气笑了,抱拳道:「得,我是莽夫…不,卑职现在是伙夫,以后官家的事,您跟卑职说不着。」
「私底下,你要还肯认我这个朋友,我欢迎你来找我喝酒打屁,要不乐意认,以后大家各走各路也无所谓。」
「卑职要赶回衙门为弟兄们准备饭菜了,就不打扰沈大人办大事了,卑职告退!」
说完,他扛着冷月宝刀转身就走。
沈伐站在原地目送他大步离去,张口想要喊住他,但话还未出口就化作一声浓重的叹息。
私心里,他其实也不觉得杨戈的做法就是错。
只是,不合时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