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父亲的改变(2/2)
路氏出来喊他睡觉,看见他那样,问:「看什么呢?」
刘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慢吞吞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说:「老二家,现在像个人家了。」
路氏愣了愣,没接话。
月光下,二房的灯光还在亮着,暖暖的,照得那一小片院子都亮了。
第二天一早,刘全兴去地里干活,路过村口,碰见几个村里人在闲聊。
看见他,有人招呼:「全兴,听说你家酱油卖到县城去了?」
刘全兴点点头:「是。」
那人竖起大拇指:「厉害!」
刘全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这刘老二,现在可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
另一个人说:「那可不,人家儿子争气,能一样吗?」
刘全兴听见了,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腰板挺得直直的。
走到自家地头,他蹲下来,看了看庄稼的长势。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他忽然想起分家那天,刘泓说:「爹,以后咱们自己过。」
那时候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个「自己过」会过成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地,看着远处自家的院子,看着院子里那几口大缸,忽然咧嘴笑了。
「挺好。」他自言自语,「挺好。」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宋氏有个本事,村里没人知道。
她不识字,但她会算帐。
不是那种打算盘的算,是用草棍摆。
每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她就坐在油灯底下,从针线篮子里摸出一把草棍——那是她白天从地头特意捡的,粗细均匀,长短差不多——然后在桌上一根一根地摆。
左边摆的是进项:酱油卖了多少钱,染料换了多少粮,帮厨得了多少谢礼。
右边摆的是出项:买盐花了多少,买豆子花了多少,给公中孝敬了多少。
摆完了,左边和右边比一比,剩下多少,就是赚的。
这个本事,是她从小就会的。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识字,但种地卖粮从不被人骗,靠的就是这一手草棍帐。
宋氏嫁到刘家十几年,这个本事从来没露过。因为没机会——二房穷得叮当响,哪有帐可算?
现在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宋氏又坐在油灯下摆草棍。
左边一溜摆了一长串,右边一溜摆了一短串。她数了数左边,又数了数右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刘萍还没睡,趴在旁边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娘,这些草棍是啥意思?」
宋氏说:「左边是卖酱油的钱,右边是花出去的钱。」
刘萍凑近了看,指着左边最粗的一根:「这根为啥比别的粗?」
宋氏笑了:「这根是周家粮铺给的定钱,比别的多,所以用粗棍子。」
刘萍眼睛亮了:「娘,你真厉害!」
宋氏说:「厉害什么,不认字,就会摆草棍。」
刘萍说:「那我也想学。」
宋氏愣了愣:「学这个干啥?」
刘萍说:「学会了帮你算帐啊。你一个人摆,多累。」
宋氏看着女儿,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说:「你好好念你的书,学这些干啥?」
刘萍说:「泓哥说,读书是为了明白事理,不是光为了考功名。我以后又不去考功名,学点算帐,总有用。」
宋氏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