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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拉出鹌鹑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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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野地里。

灯关了,发动机还在转,低低的,闷闷的,像什么人在远处哼歌。

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扑在脸上,干热干热的,把车窗上的雾气越吹越厚。

月光透不过来,玻璃变成毛茸茸的一层白,外面的荒草和树都模糊了,只剩下影子,在白色后面微微动着。

车身晃了一下。

很轻,像风推了一把。

仪表盘上的绿光映在雾上,晕开一小圈,跟着车身一起晃,晃到左边,晃到右边,晃得慢悠悠。

车轮下面的枯草和陈雪在响,像是在哼着歌。

草秆子被碾碎的声音从底盘底下传上来,细细的,脆脆的,一根一根地断。

车身沉下去,弹起来。弹簧在座垫底下吱呀吱呀地叫,声音不大,闷在车里,像旧床板翻身。

暖风管子里的水咕噜响了一声,出风口的风声变细了,嘶嘶的,像冬天门缝里漏进来的风,钻到哪都是热的。

捷达就这么轻轻的晃着,对着月光,对着荒草,对着什么都看不清的黑。

车身晃的幅度大了些。

减震器噗嗤噗嗤轻轻的地响,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像踩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车窗上的雾厚了,厚得发白,月光彻底透不进来,车里只剩仪表盘那点绿光,幽幽的,映在方向盘上,映在挡把上。

不知过了多久,草不唱了,雪也不响了。

车轮压着的地方已经压实了,只有车还在晃,一下,一下,又一下。

暖风呼呼地吹,把什么都吹软了、吹化了。

一团云遮住月光,鞠秀长长的出了口气。

虽然没了如水的月色,可她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却清晰可见。

「原来是这个感觉。」鞠秀咬着下唇,嘿嘿的笑了下。

「什么感觉?」

「很开心,我好开心啊。」鞠秀伸手按住衣服下的手,另外一只手按住许文元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

车停了不知道多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从挡风玻璃上滑下去,滑到荒草尖上,滑到枯树枝桠间,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仪表盘上的绿光幽幽地亮着,映在雾上,晕开一圈,又一圈。

鞠秀觉得时间不对。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看表看了八次,粉笔断了三根,窗外飞过两只麻雀,才熬到下课铃响。

可刚才—她来不及想刚才有多久,只知道月亮从左边窗子挪到右边窗子,挪了半寸,还是一寸?

她说不清。

像是有人把时间拧成了麻花,拧紧了,然后又忽然松开。

原本完整的时间变成一截一截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在那儿不动,有的嗖地一下蹿过去,抓都抓不住。

许文元也觉得不对。一台手术二十分钟,他从切皮到缝完,心里默数过每一针,知道第几秒该下刀,第几秒该打结。

可刚才他什么都没数,什么都没想,时间像手术台上的血,从指缝里流过去,流得无声无息,不知道流了多少,不知道流了多久。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走远了。

也没做什么,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鞠秀把脸从他脖子里擡起来,喘了口气,又埋回去。

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带着颤,从毛衣领口里钻出来:「原来时间可以这样走。」

许文元没说话。

他掌心贴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热度,像刚跑完八百米。可她明明哪儿都没去。哪儿都没去,时间就没了。

云又遮住月亮。

车里暗下来,暗到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慢慢地,慢慢地,和上了同一个拍子。

「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鞠秀问。

「你怎么不害羞了?从前你都跟木头人似的。」

「试过了,很开心,就不害羞了。」鞠秀道,「你刚刚问我什么。」

「周末有时间么?我要去省城,一起啊。」

「好。」鞠秀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义无反顾。

「周五几点下课?」

「三点半。」

「那五点,我在校外置你。」许文元的手也不动了,在鞠秀耳边呢喃。

「时间过的好快啊。」鞠秀看见仪表盘上的时间,差点没跳起来。

只不过被许文元握着,只动了一下就觉得不对。

「几点寝室关门。」

「十点。」

「那回去吧。」许文元道,「你穿这身,去寝室门口是不是不好啊。」

「肯定不好。」

「你把脖子挡住,我写了个字。」

「啊?你什么时候写的?」鞠秀怔怔的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哈哈一笑,启动捷达后揉了揉鞠秀的头,开车回去。

车还停到了操场边,鞠秀轻快而又愉悦的跑回去。

临近寝室的时候冲着许文元的方向挥了挥手。

青春,是一个词,也是一段生活。

年轻可真好,许文元的手呈半圈,拇指侧面在轻轻的动着,目光直视鞠秀离去的背影。

那身影里,有一种活力在澎湃飞扬。

开车到家,还有微微灯光。

许文元蹑手蹑脚的走进去,见许文元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毛笔,另一只手在盘着虎子的脑袋。

「爷,怎么还没睡。」

「有个点把我难住了。」许济沧转身,看着许文元。

「我————」

「先不用你,你也不会。」许济沧道,「你开窍后,水平是很高,但还是不会。」

许文元好奇,走了过去,看见一张毛笔画的水墨,隐约能看出是经络。

哦,原来爷爷想到这步了,自己的确不会。

「有点累,你给我讲讲那个梦,说一件事,让我开心下。」许济沧把毛笔放下,悠悠说道。

许文元想想。

「有那么一年冬天,咱江北省的电价归零。」

「什么叫电价归零?」许济沧问。

「就是生产的电力太多,用不出去,不是真的不要钱。并网电价,卖出去的还暂时不能免费,可总有那么一天免费。」

「那不是实现英特纳雄耐尔了么。」许济沧捻须,没笑,只是看着许文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哪来的那么多电?」

「没梦到。」

许济沧到处找箸帚。

「爷,你好好活着,没几年就能亲眼看见,急什么急。」许文元道,「要奋斗出来的,不是做梦梦出来,你这怎么还要打我呢。」

「那倒是。」许济沧微微颔首,「开窍了的确不一样。」

许文元就当爷爷在夸自己。

「爷,我周末要去省城。」

「嘛去。」

「医大一的胸外科估计要给谁家孩子做动脉导管未闭,家里怕损伤大,一直犹豫。我猜的啊,这不是看见手术录像了么,就找我去做。」

「哦,去吧。」许济沧淡淡说道。

「你周末?」

「没你的时候,我一样去乡下扎针。」许济沧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多穿点,冷。」许文元道。

「你买的那双鞋不错,不滑。」

「那也得小心着点啊。」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孝顺,周末跟姑娘约会之前怎么不知道说这些?」许济沧问。

「哈哈哈。」

许济沧见开了窍的孙子吃瘪,哈哈大笑,「我生日过了,74了,还有11年才到下个坎儿,放心。」

「爷,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你这么好骗么?」

许文元叹了口气,不过爷爷说话都年轻了少许,这也是好事儿。

「你说咱们省,某一年的冬天电价归零,那是再也不停电了?」许济沧问。

「嗯,一年停一两次,都是电网检修设备,没办法必须得停。我觉得吧,物质还没极大丰富,用两套电网怎么了?你说是吧爷。」

许济沧的手抖了一下,但马上稳住,回头把毛笔挂好,起身去洗漱。

现在停电是家常便饭,家里还有应急灯,也有蜡烛。

许济沧心里乱糟糟的想着,想着想着就想远了,电多到不要钱?这事儿许济沧做梦都梦不到。

许文元走到写字台前。

「爷,这是草稿,废稿对吧。」

「你拿去吧,有时间看看,我总觉得不对劲儿。等你有方向,找我来聊。」

爷俩洗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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