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心不由己(1/2)
午后阳光斜斜,沈遇安站在行李发送带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与黎薇的聊天界面。
「杰森落地时间14:05,我安排了人」。
「沈先生,洗手间在哪边?」
杰森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语速,蓝灰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手里还拎着那只半旧的黑色登机箱。
沈遇安擡眼,视线扫过对方微蹙的眉峰。
这人从出闸口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总在西装口袋里动。
「左转到头。」他指了方向,目光没离开那只箱子。
「我等你,顺便取行李。」
杰森点点头,转身时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碾出轻微的咕噜声。
沈遇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三十秒后,发送带开始转动,他的黑色行李箱慢慢滑了出来。沈遇安弯腰去提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外围盯梢的人发来的消息:「目标进了洗手间,但是…」
消息只显示了一半。
沈遇安心里咯噔一下,抓起箱子就往走廊跑。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追!」沈遇安对着蓝牙耳机低吼,同时冲出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他推开防火门时,正好看见机场外,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闪了一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沈老板!」两个穿着便服的保镖从另一侧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折叠的电击棍。
「车往哪个方向?」沈遇安的皮鞋踩过积着水的石板路,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刚拐进东三环辅道!」
引擎轰鸣声在巷口炸开,沈遇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手指狠狠敲着仪表盘:「跟上那辆黑色帕萨特尾号729。」
车子猛地窜出去,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深色的胎痕。
东三环的车流像凝固的河,黑色帕萨特在车流里钻缝,好几次擦着前车的保险杠过去。
沈遇安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红色信号灯,指节抵着眉骨:「前面路口右转,走辅道抄近路。」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一辆白色SUV的侧门拐进辅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帕萨特突然一个急刹,紧接着猛地甩尾,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
沈遇安瞳孔骤缩:「小心!」
「砰——」
剧烈的撞击力从后传来,车身瞬间往前倾。
沈遇安的额头磕在中控台上,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他擡手摸了摸,指腹沾到温热的液体。
后视镜里,他们的车追尾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而那辆黑色帕萨特,正趁着这个空档加速,尾灯很快缩成远处的一个红点。
「老板!」司机捂着胳膊转头,额角也渗了血。
沈遇安推开变形的车门,冷风灌进领口。
他看着帕萨特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按。
拨通黎薇电话时,他的声音带着喘,却没提受伤的事:「杰森跑了,坐黑车走的。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
工作室的百叶窗拉得很低,只留一道窄缝让光钻进来。
黎薇戴着银丝边的放大镜,指尖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正往那片残缺的青瓷碎片上涂黏合剂。
「这霁蓝釉是宣德年间的,你奶奶把它交给你,可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张师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刚才看你走神,可别手抖。」
黎薇擡起头,取下放大镜时,眼尾还带着些微的红。
「没走神,就是在想这釉色的层次感。」
她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
「奶奶说,当年这梅瓶是太爷爷从战乱里抢出来的,缺了这半片颈。」
张师傅点点头,视线落在工作台角落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是沈遇安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留言短信:「杰森跑了,你小心温凝初。」
「沈先生那边……」
张师傅没把话说完。
黎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狼毫笔尖的黏合剂在瓷片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没事」她低下头,光照恰好落在瓷片断裂的茬口上,那里还留着细微的土沁。
「杰森既然能逃走,肯定不止这一步棋。」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厉鄞川。
「黎薇」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些微的电流声,背景里有小孩子的笑声。
「我和安安在妈这儿,她煮了大餐,你忙完过来吃点?」
黎薇看着那片青瓷,指尖的狼毫轻轻顿了顿。
江黛云的电话昨天就打来了,说想安安了,也想看看她。
那时她还在沈氏处理文档,只说:「看今天的事」。
「我在修东西,可能要晚点。」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安安乖不乖?」
「乖得很」厉鄞川的声音放柔了些。
「刚在院子里摘了茉莉花,说要给你串手链。」
工作台下的阴影里,黎薇的脚趾蜷了蜷。
她能想像出安安踮着脚摘花的样子,小裙子上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几朵半开的花苞。
而厉鄞川大概就站在旁边,伸手护着她的腰,生怕她摔着。
「让她别摘太多,晚上容易招蚊子。」
她轻轻说,笔尖终于稳稳落在瓷片上,黏合剂顺着断裂处慢慢渗进去,像一条透明的细线。
「知道了。」厉鄞川顿
挂了电话,张师傅叹了口气:「厉先生对你,倒是真上心。」
黎薇没说话,拿起镊子夹起另一块碎片。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移了移,照在她的手背上,那里还留着中午剥橘子时溅到的橘子汁痕迹,已经干了。
狼毫笔突然抖了一下,黏合剂滴在工作台的毛毡上,晕开一个小点儿。
黎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压下去了。
她拿起吸水纸轻轻擦了擦,继续对齐瓷片的纹路。
有些伤口,就算结了疤,碰一下还是会疼。
江家是别墅区,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六月的阳光晒得树叶发亮,地上落着几朵被风吹掉的茉莉花。
安安蹲在石桌旁,把花骨朵串成一圈,小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大的给妈妈,小的给爸爸……」
厉鄞川坐在竹椅上,看着女儿的小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
那是他失忆后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刻着一个小小的「W」。
他总觉得这字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鄞川」江黛云端着果盘出来,把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
江黛云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这动作她做了三十年,可眼前的儿子,眼神里总有种她读不懂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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