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枪手赌博(九)「活着的价值」(2/2)
银色的房间中,杰克坐在高背椅上,右手把玩着一只似乎是刚切下来的人手,断口处的血液淅淅沥沥地淌落,在银白色的衣料上晕染开猩红的脏污。
饶是远远一瞥,戚白也认出来了,那是金敏俊的手。
「在瑞丹深赌场的规则里,每一位踏入这里的赌徒都是平等的,不论是刚接触赌博的新人,还是名声显赫的赌魔,哪怕是我,也不敢自认为特殊。
「所以,一般而言,以一条人命的价值只能兑换十万筹码。」杰克将人手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话锋一转,「但是——
「考虑到世纪赌局在即,白先生又是难得开口,我特意重新翻阅了那些古老的规则,找出了相应的条款。」
戚白讽刺地笑了:「听你的语气,那似乎不是什么好条款。」
「你何不听听内容呢?」杰克微微低头,好似在俯瞰下方的人群,银质面具眼窝处的镂空有如髑髅,「那条新的规则告诉我:
「死人能创造的价值是有限的,一场以虐杀为主题的娱乐节目,拆解下来的器官、血肉和骨骼,就是一个死人能够提供的全部。
「活人却不同,尤其是白从流先生您——龙郡的赌魔,多么响亮的名号!将这样一个人踩进泥里,从生到死都无法自主,哪怕痛苦到了极致也无法解脱……相信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对活着的白从流感兴趣,你们说是吗?」
他说是在与戚白对话,却更像是在向人群宣讲,仿佛大型游乐项目的经营者,用浮夸的语言推销门票,吸引游客。
赌徒们窃窃私语着,恐惧、激动、窃喜、期待、幸灾乐祸……种种神态在他们的脸上浮现,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戚白身上。
任何时代的赌场都是充斥罪恶的地方,疯狂的人怀着狂妄的想法醉倒于酒神宴会,道德感在一次次放纵中降低到极致,不必收敛的欲望肆意生长,得到快乐的阈值不断提高,追逐享乐的人便堕化为兽。
戚白又一次感到了饥饿,好似饕餮盛宴中唯一的宾客徜徉于席间,身遭皆是盘中佳肴。
他看着掌心漫开的猩红,吞咽唾沫,笑了起来:「立刻去死和生不如死的区别么?如果我想再借十万筹码,等我输了赌局后,就需要活着创造价值来偿还,是这个意思么?」
「没错!」杰克打了个响指,「白从流先生,您随时可以去前台再支取十万筹码,但您需要知道,一旦您输了,您将成为瑞丹深赌场的所有物。
「人权、尊严、生而为人所拥有的一切,对于那时的你来说都是痴心妄想,你会被当做器物、工具,被用来进行一些不致命但会让你痛苦一生的实验,做一些你甚至不愿意去想像的事——您可要考虑清楚。」
戚白感受着话语背后浓郁的恶意,笑容不减:「你明明很期待那样的发展,还偏偏要说一句『考虑清楚』,这会让你显得很虚伪、很做作啊。」
「这并不影响瑞丹深赌场的规则。」杰克发出「嗬嗬」的冷笑声,「那么现在——您的选择是?」
戚白沉默了,两秒后他再度开口,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很多人都说,尊严是无价的,我对此持部分赞同的态度。它的确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因此持有者可以漫天要价,而一旦它被量化为资产,背后的泡沫也将一戳而破。」
二十二世纪,无数人舍弃尊严只为生存,亦有无数人像虔信神像一样供奉自己的自尊,只因那是他们一无所有后剩下的唯一的财富,一笔……未曾兑现的无形资产。
男人将困苦归结于清醒,女人将贫穷归结于知耻,老人将潦倒归结于自强,孩童将孱弱归结于天真……
好像只要恪守某些东西,他们的不幸就有迹可循,自欺欺人的希望便可以在悲哀中生长,他们相信等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步,还可以用尊严做最后的交换,便永远昂首挺胸地以「有产者」自我标榜。
可惜……大部分人的尊严都一文不值。自认为豁出一切,换来的却不过是更深的痛苦和绝望。
杰克「哦」了一声,问:「所以,你想拒绝?」
「所以……」戚白摊开手来,「既然你将我的尊严看得和我的命一样值钱,不仅开了价,还表达了购买的意向,那么我也只有愉快地说一声『成交』了。」
他站起身,大步向前台的方向走去:「而且,游戏该结束了,我也不觉得我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