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尊老2（2/2）

“是啊，我父汗也看过了。”拖雷连忙给自己妻子帮腔。“这信确实太粗疏了，大家都摸不透您的意思，所以阔阔出大人可能对您会有点误会。”

阔阔出可是在札合敢不前显过声威与异能的，眼见所有后辈都在提醒阔阔出盯住了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理首气壮。

“阔阔出盯住我又怎样？这个信能证明我通敌吗？他能拿着这封信杀了我吗！”

“阔阔出大人行事不需要证据的，他只是需要我父汗允准而己。”术赤幽幽地提醒。

札合敢不瞪大了眼睛，术赤也在提醒他铁木真从没允准帐下所有人向撒卜勒黑或者其他太阳汗的大将通信。连半神般的阔阔出都必须在铁木真划出的线下做事，何况他札合敢不。写信那会他真有点忘形了，忘了凸尔干与铁木真都划下了前提。他那些似是而非话语根本不重要，只要他写信给撒卜剌黑。阔阔出就有了动他的理由。

“桑昆呢桑昆呢？这信是……”

郭靖打断了他：“札合敢不大人，哪怕这个帐篷里，也己经没人敢全然信您了。就算是您的子女亲眷，心里也难免犯嘀咕，分不清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何况大汗王帐里呢？趁着大汗还顾念旧情，主动退休交权，是最好的出路。权柄交出去，您还是克烈家人人敬重的长辈，尊荣半分不少；若是硬扛着，最后丢的恐怕就不只是权位了。何况统一草原后，大汗定会经略西夏金国，您在西夏为官多年，保住有用自身定能有复起的一天。”

必里脱迷失带着哭腔投下最后的砝码：“凸撒合哥哥己为了救您脱身拜了阔阔出大人为师，您还要您的亲儿子忽阿失哥哥，讷古哥哥为了您去死才能醒悟吗？”必里脱迷失这没说半点大话，正史上随着札合敢不被术赤台诱杀，札合敢不的儿子们名字都没留下。

札合敢不看着所有他后辈的脸，闭眼又想着他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唆鲁禾帖尼托着那薄薄一张羊皮，一切事端都是因为他鬼迷心窍。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札合敢不在凸尔干、桑昆的陪同下，亲自到王帐向铁木真请辞，说自己年迈体衰，不堪军务重责，请求交出部众，归帐养老。

铁木真坐在上首，照例说了些挽留的漂亮话，尽显君臣恩义，可收了札合敢不的辞呈却一点没有给回去的意思。

最后顺坡下驴，准了他的请求，将札合敢不的千户尽数交给札合敢不的长子忽阿失统领，又赏赐了大量金银、牲畜和奴仆，给足了体面。 一场潜藏的风波，就这么落下了尾声。

一切结束后，凸尔干独自找上了他的父亲桑昆。

桑昆一个人呆在整个铁木真部唯一的教堂里，说是教堂可跟乃蛮那座精美的石头教堂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只是个普通的小木屋，论暖和还比不上生火盆的帐篷。

凸尔干走进来，觉得比下雪的外面还要冷些，不由得裹紧身上的豹皮裘。

这里连座位都没有，只有一人高的桦木十字架，和两圈围住桦木十字的蜡烛。

桑昆一身黑衣，只披了件牧民常穿的旧羊皮袄。站在十字架前，低头祷告。

凸尔干没打扰桑昆，只是站在桑昆身后一起向十字架祈祷。

也不知过了多久，桑昆主动开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你太小看为父了，札合敢不做的事我可没参与。”

“可叔爷爷为何如此……”

“他本来就是那性格，你爷爷跟你不是都很清楚吗？我只是在他向阿罗诃忏悔的时候保持沉默罢了。”

“那凸撒合大哥……”

“我们阿罗诃在草原连铁木真和阔阔出这样的人都养不出，何况郭靖这样的异人？之前你大哥之前被我和你爷爷骄纵惯了，能在阔阔出底下调教是他的幸事。”

“可有意外怎么办？父亲！”

“有意外又怎样，死了就死了。我们克烈家人都是踩着祖宗先辈兄弟的骨头戴上王冠的，凸尔干你作为我们景教命定的祭司王，连这还要我教你吗？”

“父亲……”

小小的凸尔干在这个教堂感到很孤独很害怕，他父亲变成了他认不出的样子。

桑昆叹了口气，转过身摸了摸凸尔干的头，蹲下来擦去小凸尔干的眼泪。

“傻孩子，札合敢不到路早就走到头了。我的路其实也走到头了，我还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阿罗诃借给我们克烈家的。

但我们克烈人景教人还是有希望的。你跟你大哥，还有忽阿失唆鲁禾帖尼他们，你们的路还很远，你们就是希望。作为你们长辈，就要用自己还能动的那点血肉与骨头给你们铺路。

哪怕札合敢不那样迷了心智的老东西，他清醒过来时也明白这个道理。老东西就该在死前给家里年轻人铺好路，而不是站着位置发昏给人看笑话。”

“父亲………”曾经在王帐里口若悬河的凸尔干再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修辞与话语，只是在十字架前尽情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