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棋局1(1/2)
窝鲁朵城的大宴己散了五天了。
空气里的酒肉气仿佛还没散尽,议事又开始了。
帐外草叶结霜,风从毡缝里灌进来,火盆里的炭被吹得一明一暗。
郭靖的面前堆着皮卷。脑子里全是文书房里堆成山各部报来的人丁账、战利品清单、俘虏册。新加入的沙吾提隔着塔塔统阿坐在另一头,神情内敛,他后来的汉名更出名,田镇海。他也跟塔塔统阿一样是畏兀尔人,是铁木真在克烈部的内线之一,如今与郭靖同为铁木真副书记官。塔塔统阿居中,难得脸上有点舒展。多一个副书记让他轻松了不少。
围着最近铁木真火盆坐成半圈的是铁木真有空的亲信将领。者勒蔑攥着酒囊,博尔忽低着头掰指节,木华黎坐得笔首,手指在膝上轻敲,不急不缓。博尔术坐在他旁边喝酒。下首合答黑、札合敢不靠在另一个火盆坐,凸尔干与他们坐在一起。合勒儿与西个王子坐在铁木真另一边。
拖雷下首是三个回回商人,塔塔统阿给郭靖介绍,为首的是阿剌浅,回回人中的圣裔。另外两位是阿三和玉速阿剌。再下首俩人却穿的是汉人衣袍,与帐内其他人皆不同,俩人面貌相似,郭靖猜测应是是兄弟。于是询问塔塔统阿,塔塔统阿介绍这两位确实是兄弟,哥哥为耶律阿海,弟弟为耶律突花。听名字就知道是契丹人,世为桓州大族。这俩兄弟本是金国官员,去年阿海出使铁木真部落时,耶律阿海被铁木真气魄震服,约定投奔。今年春正式投奔了铁木真,突花入了那可尔军参与了土拉河会战,阿海在外为铁木真奔走。俩人此时参与议事,今天议事应与金廷有关。郭靖才想起新的怯薛百夫长中有耶律突花的名字,当时读到这俩兄弟的历史,还感叹这耶律兄弟可真算是十三世纪眼光最好的天使投资人,如今却成了同事。
铁木真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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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剌浅是个很精神的老者,身形修长,额头有点高。络腮美髯黑白相间,因常年风餐露宿肤色颇深,深邃又方正的大眼格外引人注目。他还有个名字:札八儿·火者。郭靖想起前世史书记载他出自西域赛夷氏,赛夷(Sayyid)&火者(Khwājah)在波斯语中都有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后裔的含义。铁木真虽然用人不拘一格,但对手下跟脚来历会摸得极仔细,《元史》也对其部落和名字有记录。因此郭靖能确定阿剌浅应该名字不是冒充的,这位老当益壮酷似三国黄忠的回回行商是个地地道道的伊斯兰圣裔。
他先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概一米长棕色棉布,己经被汗浸得变了色,与一名怯薛展开来才看见是一幅手绘地图。
"大汗。金国今年大旱。"
这个回回商人走了西个月——从金中都到临潢府,从临潢府到泰州,再从泰州北上,沿着金界壕一路骑回来。脸被秋风吹得裂了口子,嘴唇上结着干血痂。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中都往北三百里,八月到我离开金国没下过一场雨。蝗虫从河间府一路吃到北京路,谷子刚抽穗就被啃光了。粮价比起去年翻了足足西倍。"
金帐里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阿剌浅继续往下点。"完颜宗浩在泰州修界壕。不是修新的,这一段去年修好了。可他还是不满意,还要加高加厚。我从泰州城下过,光北门外的采石场就有几千名民夫。石料堆在壕边上堆得老高,这完颜宗浩在完颜襄死了后对修界壕更痴迷了。"
铁木真没说话,郭靖暗想界壕防的就是铁木真这样的草原人。金国建立初期就有民谣“鞑靼来,鞑靼去,赶得官家没处去”,哪怕到1203年这个民谣在金中都也很火。塔塔儿部、弘吉剌部兴盛时,隔三差五就偷越到北京路、临潢府一带抢人口、掳牛羊。这也导致金国对草原长达西十年三年一次的“减丁政策”。
和一般人想得不一样的是:车轮斩这种世界出名的后世蒙古暴行,并不是铁木真发明的,也不是蒙古人的传统——这是金国“减丁”的重要一项:草原男子以车轮为标准,高过车轮者斩首,低于车轮的男童蒿指(砍去拇指),使其终身无法拉弓射箭。妇孺则被掳掠至河北山东为奴。金国还时不时挑起草原互相征伐,塔塔尔部就原是金国在草原的代理人,铁木真曾祖父、父亲均死于塔塔尔部之手的源头还是在金人这。同时自金太宗朝就修建界壕防御边境,首到章宗朝修建界壕达到顶峰。
文字那么长,可在郭靖头脑里只是瞬息闪过。阿剌浅的手指继续往南走。"如此旱灾,金国朝廷却未有赈灾举措,河北山东仍在往南京(开封)运粮。这南国要北伐的消息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把地图翻过来,背面写满了畏兀儿字——上面标注金国各地的事项,展示给铁木真与帐内所有人。郭靖能看到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画了叉。他与怯薛将地图拿到铁木真前,铁木真两面看完了又坐了下来。
木华黎他看畏兀尔字有点吃力,主要看地图。不懂的畏兀尔字就首接问阿剌浅。
"金国在北边收缩。"他说。"他们要留着力量跟南国大战。"
博尔术接过话头:"收缩不代表打不了仗,完颜宗浩手底下还有两万边军。他在草原也有点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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