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了结(1/2)
沈知旭跟着沈父,他的步伐很慢,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看宋清渝。
然后跟着进了屋。
后半夜落了一阵细雨,檐角滴答了一整宿。
天没亮,堂屋那盏灯就拉亮了。
沈知旭坐到桌前,拧开一瓶新买的蓝黑墨水,铁盖子拧开时有一股发涩的酸味。
沈父换了件旧布衫,坐在对面的藤椅上。
藤条老,一动就吱呀响。
他手里捏着几张边角磨烂的黄纸,一句一句往出念,年份,批号,入库多少,出库多少,帐面是怎么写的。
沈知旭的笔落在纸上,笔尖摩挲着纸面发出簌簌的响声。
他一夜没合眼,眼圈发青,握笔的手却稳。
沈父念一句,他写一句。
天光泛青的时候,八页纸抄完了。墨还没干透,纸上泛着一层青紫。
沈父站起身,到水缸边用胰子仔细洗了手,在绳上的粗布巾上擦干。
他回屋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干部服,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最底下那颗,袖口也掖得齐整。
他走回桌边,从儿子手里接过钢笔,悬空顿了一下,在落款处一笔一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压得重,笔尖几乎要扎透纸背。
签完他把笔递归去,从柜顶取下那只绿漆斑驳的旧铁盒,把剩下的旧底条捋平放进去,盖上,咔哒一声。
上午九点,厂区的大喇叭放着曲子。
地上落了一层夜里打下来的碎槐花,踩上去又湿又滑。
宋清渝陪着沈母在屋里待了一夜,眼下泛着浅浅的乌青。
沈母的眉间凝着愁云,直到送父子俩出了门。
厂办在二楼东头。
值班的副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吹浮沫,见沈父进门,眼皮擡了擡,有些意外地把缸子放下。
沈知旭把装订好的八页材料递过去。
沈父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发皱的空牛皮纸袋,正是程家前两日差人送来的那个,平平地压在材料最底下,一并推到桌心。
副主任扫了一眼纸袋,没说话,把老花镜推上鼻梁,一页一页翻。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看着沈父。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过去多少年,字是我签的。」沈父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
副主任没再劝,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盖了骑缝印的收件条,抓起桌上的笔写了两行,扯下来,哈一口气盖上厂办的四方形红章。
纸条递过去,印泥还没干透。
沈父低头看了一眼,折成整齐的小方块,揣进贴胸的衬衣口袋。
过了一周,沈知旭陪宋清渝去地区农机局招待所。
二零六的门虚掩着,里头有人收拾东西的动静。
宋清淮蹲在水泥地上,往一个绿网兜里塞铝饭盒,饭盒撞在一起当当响。
宋文坐在窗边那张旧木椅上,穿一件改小的条纹线衣,正掰着半块掉渣的桃酥啃,嘴角挂著白沫。
小家伙擡头看见门口的人,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咯咯笑了两声。
宋清渝刚跨进门槛,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
程明兰推着车停在门外。
她脚下是半新的方口黑布鞋,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浅黄的表格,边角被手指捏得起了毛。
是地区下来的调剂借调表,上面盖着红蓝两色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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