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终章(2/2)
听见车响,他擡了下头,又低下去,砂纸在竹面上沙沙地走。
沈母在井台边洗水萝卜,一盆水被搅得发亮。
桌角放着个竹筐,里头是大哥从地区给捎来的一篓早熟梨,个头不大,皮上带着褐色的小点。
「先洗把脸。」沈母甩了甩手上的水,「面下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沈母一边擦手一边说,前两天邮局送来一个包裹,是程明兰寄的,里头一件给孩子做的小棉袄,针脚密,袖口还包了边。
「我给她回了张明信片。」沈母说,「就写了收到。」
宋清渝应了一声,没多问。
她还说大哥那边来了信,地区农机局把家属房的报告批下来了,两间,朝南,十月份能搬。
饭桌支在院里。
沈知旭端出一大盆过水面,拿凉白开过了两遍,捞进粗瓷海碗里。
沈母捣了一小碗蒜泥,红辣椒剁得碎碎的。
宋清渝坐下,帮着递蒜瓣,腕子上还沾着半道白天的粉笔灰。
沈知旭看了一眼,把搭在肩上的白毛巾递过去。
「擦擦。」
她接过来擦了两下,毛巾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院里那棵葡萄架的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底下的浅绿。
几只麻雀落在屋脊的青瓦上,跳了两步,扑棱一下飞走。
沈父把打磨好的竹椅摆到檐下,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里吃饭的两个人,没说话。
那把竹椅是他自己修的,原先一条腿松了,榫头里塞了块薄木片,坐上去不晃了。
宋清渝听见他咳嗽了一声,不重,也不捂着。
这半个月来是头一回,他没有把咳声压回喉咙里。
她低头吃面,面条过了水,筋道。
沈知旭坐在对面,呼噜呼噜吃了半碗,擡头看她一眼。
「今天那课,怎么样?」
「讲下来了。」她说。
柜子最里头,那只绿漆铁盒压在旧棉被底下,盒底那三笔再没有人去翻。
天黑了才收桌。
沈母把剩下的半碗蒜泥扣上碟子收进灶间,沈知旭提着泔水桶去倒。
宋清渝把讲义搁在窗台上,拿一块压窗纸的砖头压住。
风把书页掀起一角,又落下。
灯泡亮起来,院里的影子顺着墙往上爬。
她回头看了看这个院子,看了看檐下坐着的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进屋去。
屋里点着灯。
桌上摊着明天要讲的第三节,她翻到中间,用铅笔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讲相贯线,先给图,再给零件。
写完她把铅笔搁回笔筒,坐着没动,听外头沈母收碗的声音,听沈知旭在院里提水,铁桶碰到井沿,当的一响。
细细碎碎的响动让她安心,有事业、有家人、有爱人。
宋清渝突然觉得,人生安稳至此,应当说一句此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