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讲习班(2/2)
散课以后,几个老师围过来问她那道题的第二条路是怎么想到的。
有个岁数大的男老师把她的讲义借过去,蹲在走廊上抄。
「宋老师,我抄一份带回去,给我们组里的人看看。」他说。
「您拿着用。」宋清渝说。
那天晚上她回到招待所,把白天二十几个人讲过的题在本子上重新理了一遍。
那本新笔记本写到第十四页,页边的空白也写满了。
那天晚上住在招待所。
同屋的女老师是从下面一个县中学来的,比她大几岁,躺下以后翻了个身。
那女老师说,「你年纪轻,讲得又透。我今天听了你那一堂,回头想想我们那儿的老教师,讲得都没你明白。」
屋里黑着灯,窗外有蝉在叫。
过了一会儿宋清渝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请您来我们学校听一堂。」
那女老师笑着说:「行,我记住了。」
讲习班办了十天。
最后一天发了结业证明,一张纸,盖着地区教育局的章。
散会的时候,管事的同志在门口一个个跟人握手,握到宋清渝的时候多说了两句。
他说她的讲义他已经留了一份,往后地区要是编辅导材料,会想起她来。
宋清渝说了声谢谢。
她心里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工农兵学员出身的年轻老师,名字能被写上这样一笔,比发多少张纸都实在。
宋清渝把证明折好,放进挎包。
散会那天下午她没有马上走。
她一个人回到那间教室,在黑板上把剩下的半道题写完,又把黑板擦干净。她想记住这间屋子。
回省城的车是下午的。
她在车上把那张证明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收回去。
她想起刚留校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人说工农兵学员教不了几年书。
她那时候没说什么,只把课备下去。如今这张纸就压在挎包里,上面盖着章。
到省城天已经擦黑了。
沈知旭在站口等着,接过她的箱子,两个人往家走。
走到巷口,他说了一句。
「系里让你回来以后去一趟教研室。」
「什么事。」
「不知道。」沈知旭说,「好像是说要给你那班加人。」
宋清渝把箱子换了个手。
她想起那封信还夹在讲义里,一路上她一次也没有翻开。
到家以后她把箱子打开,把那本讲义拿出来。
先是从头到尾把讲义又翻了一遍,然后拿出笔记,把在地区上课记下来的习题都按照自己的法子解了一遍。
有的题她写两三种思路,从一个草纸本上拿裁下白纸往笔记里贴。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旭来催她休息催了两回。
宋清渝整理好手里的讲义,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放进桌屉最底层,压在那本记帐的小本子下面。
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那笔记已经比一开始厚了几分。
灯捻得小,屋里静。
她想了一会儿,把记帐的小本子摸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在末尾添了一行空行,什么也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