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皇帝驾崩(1/2)
子时刚过,谢枕遥从东跨院后墙翻了出去。
他没有带刀,腰间只缠着那柄软剑。谨妃的宫殿在皇城西侧偏北的位置,离御书房远,离冷宫很近。谢枕遥落在殿后院的墙头时,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檐角那盏长明灯在夜风里晃着。
他贴着墙根绕过值夜的宫人值房,在谨妃寝殿的后窗外站定,伸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窗户从里面无声地推开了。
谨妃站在窗后,穿着一身素色寝衣,头发松散地披着,脸上没有妆容,眼尾有一道很浅的纹路,像是常年在灯下看东西留下的。
她侧身让开窗缝,低声道:「进来吧。」
谢枕遥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谨妃把窗合上,转身走到桌前点了一盏小灯。
灯火被灯罩拢住,只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把两个人影投在对面的墙上。谨妃在桌边坐下,擡手示意对面的凳子:「坐。」
谢枕遥没有坐。他站在灯影的边缘,看着谨妃映在灯下的半边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娘娘,我娘救过你。」
谨妃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擡头,声音低低的:「是,那年我才十四岁,被选进宫的前一夜,在城门口想跑,抓回来的时候被人按在泥地里打,你娘路过,把那些人喝了开,还给了我一件披风,一包银子,说……」
她顿了一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谨妃擡起头来看着谢枕遥。灯影在她脸上晃动,她的眼神平静得有些不像话,那种平静不是无所畏惧,而是一个人早就把能怕的东西全怕完了之后剩下的那种空。
「我欠你娘一条命。」
她把桌上一只手掌大的青瓷瓶推过来,「这是她当年给我的。」
谢枕遥低头看着那只青瓷瓶。瓶口封着一层蜡,蜡面上压着一枚极小的印记,是他阿娘天工阁的私章。
「里面是什么?」他问。
谨妃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冷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才说:「一种药,不会让人立刻死,只会让人慢慢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事,会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日日夜夜站在床头。」
谢枕遥的手指停在瓷瓶上方,没有立刻拿。谨妃继续说:「你娘当年做这个东西,大概只是想着防身,她应该也没想到,我会用来对付那个坐龙椅的人。」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谢枕遥,你娘的死,你爹的死,我有一半的帐要算,你明白吗?」
谢枕遥把那青瓷瓶拿起来收进怀中。动作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您做了多久了?」
他问。「四年。」
谨妃把冷茶喝完,杯底搁在桌上发出轻响,「每隔五日一次,放进他的汤里,他最近已经开始看见了,先是你爹,然后是你娘。」
她擡起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你猜他再喝多久,会分不清哪些是药效、哪些是真事?」
谢枕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灯影里,眉目沉静,像一株被夜风压弯了又直起来的竹子:「娘娘,」
他说:「你做你该做的事,我做我的。」
谨妃点了点头:「你走吧,后窗翻出去往东走,子时三刻有侍卫换岗,那会儿南墙根的阴影最暗。」
谢枕遥走到后窗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谨妃娘娘,保重。」
他说完翻窗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谨妃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只空了的茶杯,伸手把它转了半圈,杯沿上还沾着一点冷茶的痕迹。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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