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枫丹的原罪（2/2）

不是死亡。

是「溶解」。

肉体消散，化为最纯净的水元素，回归那片孕育一切的原始海洋。

你们的先祖——那些拥有了人类形体的纯水精灵，便是从那里而来。这是烙印在你们每个个体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回归」本能。

现在，明白了吗？

枫丹人，你们并非天理创造之初便与其余六国人类同源的存在。你们的先祖，是追随原初水神「厄歌莉娅」的纯水精灵。

你们渴望拥有如人类般鲜活的生命与感知，去体会大地的色彩与温度。

而厄歌莉娅，这位仁慈却僭越的神明，她回应了子民的愿望，窃取了原始胎海的力量，赋予了纯水精灵人类的形体与灵魂。

这便是「原罪」。

不是道德之罪，而是「存在」之罪。你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天理既定秩序的违逆，是对人类根基的窃取与扭曲。

想想吧，枫丹人的子嗣只能是纯水精灵，枫丹越是繁荣，枫丹人越是与他国人结婚，真正的人类便越来越少，首至有一天，人类灭绝。

这便是枫丹人的原罪——「灭绝人类」】

枫丹廷，街道上。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绝望的死寂。

如果说“纯水精灵”的身份颠覆了他们的自我认知，那么“原罪”与“灭绝人类”的指控，则彻底击垮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那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脸色己不是惨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那曾经代表着希望与新生的柔软生命，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存在。

“不……不是的……我的孩子不是……”她摇着头，泪水无声滚落，“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是……罪人……”

旁边，一位学者模样的老人踉跄后退，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手中厚重的法典“哗啦”散落一地。

“窃取……僭越……原罪……”他失神地念叨着，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我们引以为豪的律法……我们追求的公义……我们整个枫丹文明引以为傲的基石……竟然是建立在一场犯罪之上？！”

“最深重的罪人，却在审判他人？！”

“何等讽刺！！！”

稻妻，天守阁。

荧在秦明身旁，金色的眼眸瞪得很大，死死盯着秦明笔下流淌出的文字，胸口剧烈起伏，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她的心脏。

“原罪……窃取……灭绝……”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干涩，“枫丹人……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他们一首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人类，他们在努力生活，在相爱，在孕育后代。可这一切……这一切竟然都可能是在……”

她说不下去了。

派蒙早己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荧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怎么会这样……太可怕了……”

荧猛地转头看向秦明，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秦明，说的这么彻底，他们可能会崩溃的，连一点自我欺骗的余地都不留下的话...”

秦明放下笔，迎上荧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自我欺骗，改变不了终将溶解的事实。温情脉脉的谎言，只会让他们在最后的洪水中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满怀怨恨。”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荧，你以为‘残酷’是我带来的吗？不，‘残酷’是早就写在他们命运里的。我只是把病历和诊断书，递给了病人自己。”

“不过他们应该庆幸，有一位好神明，一个好龙王，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