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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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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棠点头。他重新闭上眼睛,恢复站姿,让内核继续向外发送试探信号。张伯远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住处。暮色从西边的天际漫过来,把训练场上的灰白色地面染成一层偏暗的橙红色,纪棠的身影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仍然保持着端正的站姿,像是正在夜色中持续尝试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创建连接。

他在那之后每天都会多留一段时间。张伯远观察到他在尝试的过程中,内核的跳动模式确实出现了一些微小的偏移,像是在自发地调整频率以适应某种他还无法明确感知到的外部信号。张伯远没有干预他的尝试,只是在每天傍晚散步时路过训练场边缘,确认他还在原地站着,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傍晚,纪棠在尝试结束后走向张伯远,在他面前站定。他的内核光芒比半个月前更亮了一些,站姿也更稳定了。「我感觉到了一件事。「他说,「在尝试到后段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一个非常微弱的信号源在远处的某个方向。那个信号源的波形结构和我以前接触过的任何能量信号都不一样,更密集,分层更细。我无法明确判断它是什么,但它确实存在。」

张伯远看着他。「那个信号源的方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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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纪棠说,「偏西一点。和领地内核的方向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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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远站在暮色中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中快速比对了一下纪棠感知到的那个信号源的特征和网络内核的信号特征—高频、多层结构、稳定的波动节奏高度吻合。一个没有经过铸造流程的自然修炼者,在持续的尝试中通过自身的内核调整,在网络中感知到了内核方向传来的微弱信号。

「你能确定那不是你自己的内核在运转过程中产生的错觉吗?

纪棠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将要给出的结论。「能确定。如果是错觉,它的出现时机应该和我的精神状态有关。但我观察到的是,那个信号源的出现和我的精神状态无关,它会在同一个位置、以同样的波形结构反复出现。」

张伯远看着纪棠那张年轻的脸。「你的感知可能是真实的。网络确实在向外延伸信号,如果一个人的内核频率调整到足够接近网络的共振频率,就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接收到那些信号。」

纪棠的呼吸在那之后加深了一次,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找到了落点。「所以那个存在是可以被感知到的。不需要经过铸造流程也能接触到它,只要我的内核调整到对的频率。」

「原则上是这样。但你的内核没有经过强化,长期接收网络信号可能会对精神造成额外的负担。」

「我知道。「纪棠说,「但我可以控制接触的时间。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张伯远没有继续劝阻。他点了点头,转身朝住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侧过头说了一句:「如果你感知到的信号出现了异常的波动—强度突然变大或变得不稳定停下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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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棠点头。张伯远转身继续走,暮色的光线在训练场周围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的灯光开始亮起来,暖金色的光芒从驻地中心的建筑群中透出,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铸新区那边,关于「感知领主「的讨论在晚课上被越来越多地提及。

有人在分享中说自己能在静坐时感知到网络中有一股持续流动的暖流,那种暖流的源头在内核方向。另一人在训练间歇时告诉同伴,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哪个方向更接近领主的所在地。更具体的是西段防线一个老兵在训练后偶然提到:「那天我在驻防位置上站岗的时候,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那里,让内核保持最低限度的运转。结果我感觉到了一件事一那种暖流不是单向流动的,它从网络中心流出来之后,有一部分在节点位置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沿着连接线继续向外扩散。那种流动本身是有规律的,像是一条河在按照固定的河道流动。」

周明远在一次晚课上把这些现象做了汇总。他站在灰白色的墙壁前,光幕上展示着他近几个月的观察数据表格和走势图,语气平稳而克制:「这些现象的频次在持续上升。从最初每周一两次,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报告。但我在汇总过程中注意到一个共同规律一那些能够明确感知到网络中心暖流的根脉,在感知之前都经历了某种形式的「主动接收「过程。他们不是在被动等待信号到来,而是主动把自己的内核调整到了一个特定的频率,然后去触碰那些正在流动的信号。」

台下有声音提问:「主动接收和被动感知有什么区别?

「被动感知是信号到达你的感知边缘,你捕捉到了它。主动接收是你把自己的内核调整到和信号相同的频率,然后去接触它。前者是被动的接触,后者是主动的同步。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那不就是冥想吗?

」

周明远看向那个方向:「如果要找一个现有的词汇来对应,冥想确实是最接近的描述。但和普通冥想不同的是,这里的主动接收有明确的触达目标—网络中流动的信号而且接触之后的反馈是可验证的。」

晚课结束后,周明远在收拾设备的时候注意到门外站着一个不常来的人。那人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衣袋里,没有朝集会厅的方向移动,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站着。周明远关掉厅内的灯走出去,在路灯旁边停下来。

「章北海。「周明远说,「你今晚怎么来了?

章北海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偏了一下头:「我来听你讲主动接收的那一段。中段防线最近也有人报告类似的现象,我想确认一下这个现象在领地的普遍程度。」

「普遍程度很高。「周明远说,「根据目前的记录,近半数的根脉在不同程度上报告过类似的感知体验。而且这个比例在过去两个月里增加了大约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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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北海沉默了一会儿。「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根脉正在主动和网络创建更深层的联系。「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周明远能感知到他的内核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亮度变化像是一个判断正在成形的过程中伴随着的能量波动。

「你在担心什么?「周明远问。

章北海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树影。「我在想一件事一如果这种深层联系持续深化下去,根脉们对网络的感知会越来越接近对某个实体的直接体验。到那时候,「网络「这个词可能就不够用了。他们会开始用别的词来称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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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的是什么词?」

章北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路灯下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在中段防线听到有人私下里把那种暖流叫做「根主的呼吸「。不是一个人这么说的,几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用了同一个词。他们没有商量过。」

周明远没有接话。他站在章北海旁边,两人之间隔着路灯投下的一片光晕,光晕的边缘被夜色切割成一道模糊的界线。远处那些暖金色的光点在夜色中持续跳动着,像是地面上覆盖的一层呼吸,缓慢而有节奏地在夜风里起伏。

「根主的呼吸。「周明远重复了一遍那个词。他感知到自己的内核在说出那个词的时候出现了一次微弱的跳动,频率和远处那些光点的跳动节奏在短暂的一瞬达成了同步。那个同步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但他确实感知到了。

「你要把它记下来吗?「章北海问。

「我已经记下来了。」

章北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主街朝中段防线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转弯处。周明远站在原地多停留了一会儿,把刚才感知到的那次同步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也转身走回自己住处,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在数据板上记录下那三个字。

方砚在第四个月的末尾做了第二次参数优化。这一次的优化内容比上一次更深入,他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反复调整铸造流程中关于精神残余信道的几项内核参数,把通路建成后精神信号的传导效率提升了近两成。优化完成后的第一次铸造测试中,受试者的内核在铸造完成后的第三天就出现了比以往更早的感知迹象。

他坐在铸造台旁边的凳子上翻看那组测试数据,把各项指针的变化幅度做了仔细的核对。传导效率提升的部分主要集中在信号通路的末端,信号从内核传导至身体表层的过程中损耗比优化前明显减少,像是原本有一段狭窄的河道被拓宽了,水流可以更顺畅地通过。

他在数据板上标注了几处后续需要持续观察的参数,然后站起来走到铸造台侧面,检查了一下那组新替换的能量调节阀的运转状态。读数正常,温度正常。他关上检查面板走回座位,继续翻看下一组测试数据。

在那些数据之外,严拓从P—03星界的反馈也在持续地影响着他。严拓在完成铸造后一直保持着和方砚的联系,每隔几天会通过领地通信系统发送一份简短的状态报告。报告的内容越来越集中在同一类观察上——他在铸造后的内核运转中感知到的精神连接在逐渐深化,他对自己所属集体产生了一种日益强烈的归属感,那种归属感不是外部施加的,而是从内核内部自然生成的。

方砚把那些状态报告和铸造流程的参数优化记录放在同一个文档夹中。他在阅读那些报告时感知到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被铸造者正在从被动接受力量的状态向主动寻求连接的状态转变。

他在第四个月的末尾写了一份技术备忘录,发送给了零一的系统。备忘录的内容很短,只有一段话:「铸造流程的精神通路参数优化已完成。优化后的通路在信号传导效率上有明显提升,且受试者在铸造完成后主动感知网络信号的倾向性出现了统计上的增加。

精神通路架构与根脉群体的连接深化之间存在促进关系。」

他把备忘录发出去之后,坐在工位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铁灰色暗带的天光从入口那道窄缝中渗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他感知到工位外面那些正在持续运转的设备发出的低频振动通过地面传到了他的脚掌上,规律而持续,像是一个庞大系统的心跳。

徐无异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持续地做着他的主动提取练习。他每天会在固定的时段把根须延伸到网络的不同位置,主动抽取一小部分精神副产品投入果实中。抽取的量在逐步增加,从最初的少量到后来成倍的增长,他在这个过程中持续观察着果实的状态变化,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信号出现。

果实的纹路密度在这两个月中完成了可观的增长。树冠上那些叶片边缘的光泽也比以前更加明亮了,像是被持续滋养的叶片正在从边缘向中心扩散一种均匀的光晕。他在内视中观察着那些变化,确认它们的增长速率和主动提取的频次之间存在明确的对应关系—

他抽取得越多,果实的成长速度就越快。

他在第六十天的时候重新评估了一次议会警告中提到的精神反噬风险。他在内视中仔细检查了果实的表面和内部结构,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附着物或残留信号。那些被吸收的精神副产品在进入果实之后被完全分解和重组,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原始印记。杂质在过滤中被自然清除了,于净的成分被吸收进纹路结构中,不可用的部分在分解后被自然排出体外。

他睁开眼,在修炼室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驻地和往常一样安静,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斑,雪山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在线清晰可见。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河面上那些跳动的光斑,然后转身走出修炼室,沿着驻地的小路向河边走去。

他在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河水的温度凉爽而清透,水流从指间穿过,带着细小的砂粒从掌心滑过。他感觉到那些从网络中持续流入的精神副产品正在他体内运转着,像一个持续运作的加工厂,把输入的材料经过两重过滤之后转化为可用的养料,再均匀地分配到全身各处。

他在河边蹲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树桩前坐下。零七端来了一杯新茶放在树桩断面上,徐无异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温,滋养感顺着喉咙滑入体内,被果实的纹路接住。

他在树桩上坐到了傍晚。夕阳的光线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河面上的光斑染成了橙红色,那些光斑在水波的推动下持续变换着形状。他感知着体内果实的运转状态,感知着网络中那些持续流动的暖金色光点,感知着领地各处那些正在各自轨道上运转的根脉们的精神状态。

他在暮色中站起来,端着空茶杯转身走回修炼室,关上门,在垫子上重新坐下,把意识沉入识海深处。果实的纹路在精神空间中持续跳动着,暖金色的光芒在树冠和根系之间循环流动,像一条永不停歇的生命线在持续地输送着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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