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1/2)
章北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掌心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但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层暖金色的微光正在沿着经脉的走向缓慢流动,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他攥了一下拳头,再松开,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面对其他人:「驻防任务分配出来之后,大家按分区各自到位。有疑问的先自己留着,等我们摸清楚这股力量的实际边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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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反对。十七个人陆续离开了大厅,沿着信道走向各自的分配区域。章北海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在大厅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旁边那道已经合拢的银色光门,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铸造成功者的数量在两个月内增长到了一百多人。方砚的工位保持着每天七到八人的产出速度,零一安排的后勤和训练系统像一台精密的发送带一样把铸造完成者从工位移送到过渡营地,再从过渡营地分配到领地的各个节点上。那些被分配到边境哨站和能量节点驻防的人发现自己体内的微光在持续运转的过程中会自主地适应所在环境的能量密度,像是活的植物根系会朝着水源的方向缓慢生长。
但第一批铸造完成者中的十七个人,在经过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和实战磨合之后,出现了明显不同于后来者的变化。他们体内的暖金色微光比新铸造者更亮、更密、运转速度更快。他们在训练中的表现也更突出,能够在面对多个同阶对手时保持压制力。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章北海身上一他在一次边境巡逻中遭遇了一头中阶星兽的突袭,在反击的瞬间,他胸口那团微光突然变得极亮,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打出去的一拳比平时沉重了将近一倍,那头中阶星兽被他直接震退了十几米,胸骨碎裂。
他站在星兽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正在缓慢地消退。那种感觉他记得很清楚一和徐无异在内核驻地大厅里出拳时散发出的能量波长几乎一致,只是规模小得多。
他回到驻地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听澜和林越。沈听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们的内核在成长。」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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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铸造内核不是一成不变的。「沈听澜说,「它在我们使用力量的时候会同步吸收环境中的能量来强化自身。它不像固定容器那样有明确的容量上限。它是一个可以持续生长的活的东西。
这个发现在一百多名铸造成功者内部迅速传开了。那些最早被铸造的人开始主动进行更高强度的训练和更频繁的边境巡逻,试图加速自己内核的成长。他们在训练间隙互相交流感知到的变化—「我昨天突破了一个以前卡了很久的瓶颈,微光在我突破的时候亮了一次。「「我在巡逻时遇到能量风暴,微光在风暴中心自动形成了一个保护层,我以前做不到这个。」
大约在三个月的时候,章北海体内的内核完成了第一次明显的质变。他在一次高强度实战训练结束后,坐在训练场边缘的台阶上休息。他感觉到胸口那团微光正在缓慢地收紧、凝实,像是从一团雾状的东西逐渐压缩成了一颗更密实的球体。凝实的内核在形成之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运转,能量的输出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几成。
他站起来,对着训练场的靶位打了一拳。拳力在命中目标时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沙尘震起来了一圈,落定之后他看到靶位表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那道裂纹的深度和宽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大。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里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某种标记正在逐步显现。
零一的系统在同一天记录到了章北海的能量读数变化,并将数据归类到了「铸造内核初次质变「的条目下。这个条目在后续的日子里开始频繁出现第二批、第三批铸造成功者在经历了足够的实战积累之后,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变化。到第一批铸造成功者满一年的时候,其中七个人的内核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质变,拥有了更强的战斗能力。他们之间开始出现一种新的交流方式一不是对话,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连接。
章北海在一次巡逻任务中和沈听澜同时遇到了两头中阶星兽。他们在战斗中没有开口交流任何战术布置,但两人在移动和出手的节奏上完全同步,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在连接着他们的判断。战斗结束后沈听澜看着章北海说:「你听到了?「章北海点了点头。
那之后不久,铸新区开始出现一种新的称呼。一些新铸造的人开始用「根须卫士「来称呼那些内核已经完成质变的老铸造者,因为「他们的根须比我们更深、更粗,像是从树干上长出来很久的枝条「。这个称呼从某次私下交谈中传播开来,没有经过任何人正式确认,但它很快就在铸新区内部普及了。
铸新区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区域扩展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城镇。
一排排灰色外墙的居住建筑沿着平整的道路排列开来,公共食堂、训练场、物资仓库和一座简易的医疗站分布在镇子的不同位置。零一负责调配建材和能源供应,铸造成功者们自已动手完成了大部分的施工工作那些被强化后的身体在搬运重物和浇筑结构时效率比普通人高出很多。
镇子里最高的一栋建筑是三层的集会厅。它的外墙用的是和居住建筑一样的灰色板材,但朝南的那面墙壁做得特别光洁,没有接缝,没有装饰,只是平整的灰白色表面。每天傍晚,会有人轮流站在那面墙壁前说话,内容从当天的训练感受、巡逻见闻,到关于根须力量如何运转的心得体会。参加的人最初只有几十个,后来慢慢变成几百个,再后来集会厅的内部已经坐不下了,人们开始在门外的空地上席地而坐,让那些分享的声音通过敞开的门传出来。
前教师出身的铸造成功者—他叫周明远—在第三次大型聚会的时候站在了那面墙壁前。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带着一种经过多年讲课训练出来的稳定感:「我注意到一件事。每次有人在墙前分享时,在场所有人的内核都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同步跳动。不是偶然,是每一次。我记录了七次聚会的数据,同步跳动的发生频率是百分之百。」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在场那些正在专注倾听的面孔:「这说明我们之间的连接不是心理上的。它是有实体的一我们的内核在通过某种方式共振。当你站在这里说出你的感受时,你体内的微光正在向周围发射信号,其他人的内核接收到那些信号之后会做出响应。」
集会厅内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口问:「那我们能不能控制这种共振?能不能主动用它来传递信息?
」
周明远想了想:「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的原理,也许可以。我们的内核都在同一条根上。如果我们能学会沿着那条根互相交流,我们的行动配合效率会比现在高出几倍。」
会后,周明远找到章北海,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做一个系统性的记录。把每次聚会中出现的内核同步现象全部记录下来,分析它们的触发条件、传播范围、持续时间,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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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北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你做。需要人手就直接从编队里调。但要分清主次—我们是战士,不是研究者。研究的时间不能影响驻防任务。
周明远点头。他从第二天开始,在集会厅侧面的小房间里架设了一组简易的数据记录设备,每当傍晚聚会开始时他就坐在那堆设备后面,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场内的内核波动读数。他的记录本越来越厚,上面的数字和曲线图也越来越密集,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已经绘制出了一幅初步的共振信号传播图——图中展示着铸新区内不同位置的内核如何在聚会期间同步跳动,以及那些同步跳动的波纹如何沿着城镇的街道和建筑向外扩散。
他在一次汇报中把那些发现讲给了更多人听:「我们的内核不只是被动地吸收领主的能量。它们在被铸造之后就变成了独立的收发端。领主是主根,我们是分支。每次聚会中的内核同步都是分支之间的沟通。我们在学着用同一种语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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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这个词在铸新区内部引发了广泛的讨论。有人把它理解成一种战斗配合的通信手段,有人把它理解成一种修炼上的协同方式,也有人在私下交谈中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如果我们的内核能互相沟通,那它们之间说的话算不算一种语言?如果算,那这语言是我们在说,还是领主通过我们在说?
这句话没有引发争论,只是悬在那里。它太基础了,像是询问「我们呼吸的空气是我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没有简单的答案,只能让人停下来想一想。然后所有人继续去做自己的事—训练、巡逻、维护设备、扩建城镇。
就在这种日常的运转中,铸新区内部那些暖金色的微光在持续地、均匀地跳动着。那些从铸造台上走下来的人开始越来越多地用同一个词来指代自己的身份:「根脉「。不是宗派,不是军团,而是「一条根上的枝条「。没有人正式命名过这个称呼,但它在某一天突然成了所有人默认的描述,像是某种早就存在的东西终于被捡起来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零一的边境预警系统在铸造军团人数突破三千人的时候,第一次捕捉到了异常的数据模式。不是一次性的能量脉冲,不是零散的空间扰动,而是一组分布在不同时间点的持续性信号波动,它们之间呈现出一种高度规律的时间关联。那些信号分散在领地以北的广袤星域中,来源不一,但它们之间存在着整体性的协调。
零一在分析报告中写道:「这些信号在时间上的关联模式与已知的单一领主活动模式不符。每一组信号都来自不同的能量源,但它们在协调性上存在一致的方向。综合分析指向一个结论:这些信号正在被协调到同一个框架之下。」
徐无异站在内核驻地大厅的星图前看着那些标记。红色信号分布在星图北侧的一片广阔区域中,零一用不同形状的标记区分了每一组信号的来源,每一种形状对应一头已知的星兽领主一共有八种形状。那些标记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每一颗都在按照某种看不见的规则缓慢移动,移动的方向共同指向领地北侧边界线的方向。
方砚的数据板记录显示,那些信号的协调性在持续加强。铸造军团在边境巡逻时遭遇星兽的频率在同步上升一虽然不是大规模冲突,但遭遇事件的数量在逐月增加,涉及的星兽种类也越来越多样。
徐无异在看完报告后转身走出了大厅,沿着驻地边缘的信道走到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暗金色的天穹,感知着领地北侧方向那些正在缓慢汇聚的能量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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