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安胎药(2/2)
她擡起头,看向段清如的眼睛,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这包是清宫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目光已经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段清如的脸色没有立刻变化。
唐玉垂下眼帘,艰涩道:
「若是殿下……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或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服用此药,便不会有后顾之忧。
身子能恢复得比寻常小月子的妇人更好,不会留下病根。」
话音未落,段清如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瘦得像爪子,骨节硌人,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了唐玉的皮肉里。
唐玉吃痛,却没有抽手,只是擡眼看向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清如望着她,目眦欲裂,声音尖利而嘶哑。
唐玉看着段清如那张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扭曲的面孔,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起段家那位老嬷嬷将这包药交给她时说的话。
「若实在保不住,至少要让她活着。她还年轻,不能把命搭在这上头。」
唐玉避开了她的目光,垂下了眼。
段清如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太子的意思……也是如此?」
唐玉没有答话。
她不知道太子对此事是何态度。
但从江凌川透露的口风来看,太子如今自身难保,连流放路上的生死都尚未可知,哪里还分得出心力来顾及这个孩子?
他不曾说「保」,也不曾说「弃」。
他只是没有问。
而有时候,不过问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段清如看着她避开的眼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她的手攥得愈发紧了,指尖深深陷进唐玉的皮肉里,像是要将那股无处发泄的恨意和绝望全部倾注在这一握之中。
然后她忽然笑了。
「呵呵呵……」
她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个个的……都是庸才,都是胆小鬼。」
「就这么怕那个老女人?连我孩儿的死后事都已经想好了?!」
「都是没用的东西!」
一声厉喝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开来,又被厚重的帷幔吞没。
殿外隐约传来几声虫鸣,又很快归于寂静。
然后,段清如安静下来了。
她缓缓松开了攥着唐玉手腕的手,指尖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起头来,那张犹带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她稚嫩年纪极不相称的果决。
「既如此……」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段清如伸出手,拉近了她,两人的面孔相距不过咫尺。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唐玉的眼睛里:
「我不信这宫里的太医。文娘子,我能信你吗?」
唐玉没有犹豫。
「我愿为殿下冒死。」
段清如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凑到唐玉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唐玉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了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