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破而后立(1/2)
乔峰看着岳不群脸上的淡淡笑意,却隐隐觉得师父的眼角多了几道纹路,鬓边的白发似乎也比方才多了几缕。
明明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可师父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一息之间苍老了十岁。
乔峰心中微微一酸,他何尝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天赋。
天下江湖,哪个练剑习武之人,能绕过这道坎?
有的人天资绝顶,年纪轻轻便己锋芒毕露,像是生来便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可也有的人,积厚薄发,平庸半生,人到暮年方得一朝顿悟。
这些人,有的靠天,有的靠命,有的靠一口咽不下的气,有的靠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可无论靠什么,走到最后,总会有一道坎横在那里——
就如谁又会知道,一代剑魔独孤求败,在看见了自己的天命时,心中又是何等滋味?
当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这世上有人比你年轻,比你聪明,比你用更短的时间走完了你半生的路,你要如何自处?
有人会嫉,有人会恨,有人会从此一蹶不振。
也有人,会在那一刻,真正看清自己……
岳不群便是如此。
方才那一口血,吐的不是心羡,而是他是三十年的骄傲。
三十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被门派兴衰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掌门。
三十年的苦修,换来了第七层的《紫霞神功》和一套《独孤九剑》。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挺首腰杆,替华山派争一口气了。
然后,他的弟子告诉他:我练了一年,就到了第六层。
那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因为弟子太强,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三十年,可能从来就不是什么“天资过人”。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在哪里,不是悟性,不是根骨,而是一股子不肯服输的韧劲和狠劲。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天生就会”,他只知道,练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练得多”就能追上的。
他看清了自己,不是天纵奇才,不是什么命定的剑道宗师。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靠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狠劲,硬生生把自己磨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可浇透了之后,他反而清醒了。
把自己看得太重,便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便看不清真正的路,看不清路,便只能在原地打转,还以为是别人挡了自己的道。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人挡你的道?道就在脚下,只看你愿不愿意走罢了!
岳不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那些清晨,他在朝阳峰上吐纳紫气,山风刺骨!他想起那些深夜,他独自在练功房中运转周天,一盏孤灯。
那些苦,他没有白吃!那些路,他没有白走。
那是岁月给他留下的东西。
岁月从不辜负任何人!
……
乔峰看着岳不群的脸色变来变去,心中一阵担忧。
他怕师父会因自己方才的毫不留情,而一蹶不振,更怕师父将那口血吐出来后,把所有的苦涩都埋在心底,从此消沉下去。
他轻轻叫了一声:
“师父……”
只这一声,便没有再多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反倒显得轻了。
岳不群是何等骄傲之人,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解释,更不是弟子站在一旁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什么道理。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给自己顿悟的时间。
而乔峰方才出手那么重,自有他的道理。
若是缓缓进招,由浅入深,那便不是一日之功,或许三月、五月,一年、两年那也是说之不准。
可若当真那样做了,便不是弟子在与师父试剑,而是弟子在教师父了。
他怎能如此?
那样对岳不群来说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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